接下来的两天,上海彻底炸开了锅。
日本宪兵队、76号特务处、伪警察局联合出动,在全城展开了地毯式搜捕。
大街小巷都贴满了通缉令,上面印着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戴着金丝眼镜、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画像,正是赵阳伪装的“李逵安”。
通缉令上的悬赏金额高得吓人,足有五百块大洋,可即便如此,也没人能提供半点有用的线索。
天刚蒙蒙亮,鬼子兵和伪警察就挨家挨户地敲门搜查,砸坏了不少商铺的门板,甚至连法租界的边缘地带,都能看到他们耀武扬威的身影。
老百姓们人心惶惶,出门买菜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当成“抗日分子”抓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守着他的赵氏中医馆,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清晨,他会准时打开木门,挂上牌匾,然后坐在柜台后,给病人把脉问诊。
他的手法娴熟,态度温和,无论是贫富贵贱,都一视同仁。遇到付不起药费的穷人,他还会免费赠药,深得街坊邻里的敬重。
午后,他会泡上一壶浓茶,坐在后院的树下晒太阳,翻看医书,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鬼子兵和伪警察也来过中医馆搜查,领头的伪警察拿着通缉令,对着赵阳打量了半天。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长衫、面容清俊、气质温和的年轻大夫,和通缉令上那个络腮胡的商人判若两人,他们也没多想,随便翻了翻药柜,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赵阳始终镇定自若,甚至还主动给他们倒了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天中午!
日头正盛,赵阳提着医疗箱,从城西的李寡妇家回来。李寡妇的孩子发了高烧,他去给孩子扎了针,开了几副退烧药,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路过街角的公告栏时,脚步顿住了。
公告栏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通缉令,他伪装的那张脸,赫然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通缉令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悬赏五百大洋,捉拿狙击手”,旁边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叉号。
几个老百姓正围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
“听说这个神秘狙击手,杀了好几个汉奸呢!就连孙家的家主都被他杀了。”
“嘘!小声点!被日本人听见,小命就没了!”
“五百大洋啊……够咱们活半辈子了,可惜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赵阳混在人群里,目光淡淡地扫过通缉令上的画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好他早有准备,伪装用的络腮胡、马褂和金丝眼镜,早就被他收进了系统空间。
现在的他,是“赵氏中医馆”的赵大夫,和画像上的狙击手,没有半点关系。
赵阳收回目光,理了理长衫的衣襟,转身,朝着中医馆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济世堂门口时,赵阳的脚步蓦地一顿。
只见木门旁的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他身形挺拔,气质儒雅,像个教书先生。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赵阳身上,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是灰鼠。
赵阳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提着医疗箱,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没有尾巴,这才淡淡开口:“这位先生,是来看病的吗?”
灰鼠合上书,朝着赵阳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赵大夫,我等你很久了。”
“跟我进来吧。”
赵阳一边说道,一边推开中医馆的木门,侧身让灰鼠先行,随后反手将门栓扣紧,“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与紧张。
中医馆内,药香弥漫在空气里,是艾草、当归和陈皮混合的醇厚味道,柜台后的药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贴着泛黄的标签,阳光透过窗棂上的竹帘,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阳没有多余的寒暄,提着医疗箱径直往后走,“跟我来。”
灰鼠紧随其后,脚步放得很轻,目光却在中医馆里快速扫过,诊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摆着脉枕和笔墨纸砚,墙角的水缸里养着几尾小金鱼,正悠闲地摆着尾巴,处处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安稳气息,谁能想到,这里竟是军统特工的秘密接头点。
穿过前厅的诊堂,后面是一间小小的里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本草纲目》拓本。
赵阳将医疗箱放在桌角,转身给灰鼠倒了杯热茶,这才开口道:“组长,你可算来了,我那位朋友还以为咱们军统言而无信,不准备给报酬了呢!”
他开了一个玩笑,当然知道对方为何这个时候才来,是因为这几天,外面查的实在太严了。
如今才渐渐消停下来!
“还不是因为查的太严了,耽误了时间,你那位朋友没生气吧?”
灰鼠顾不得喝茶,赶忙解释道,如今上面准备重用狙击手,想要多次合作,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得罪了对方。
“没有,我那位朋友心胸开阔,只是开玩笑罢了。”赵阳随口道。
灰鼠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目光落在赵阳脸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飞鹰,这次的事,多谢了。孙常青那个大汉奸,手上沾了太多同胞的血,除掉他,是大功一件。”
赵阳淡淡一笑,摆手道:“可别谢我,我可没出什么力,是你们,还有我那位朋友,一起努力的结果。”
灰鼠见他如此谦虚,也不在意,而是伸手进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用红布包着的长条物件,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另一样则是一叠用牛皮纸捆着的银元,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一看就分量十足。
“这是你的酬劳。”灰鼠指了指红布包,“一根大黄鱼,是上头给‘狙击手’的酬劳,孙常青的人头,值这个价。”
说完,又指了指那叠银元,说道:“另外这五十大洋,是军统给你的奖励,表彰你帮忙传递情报,挖掘出了狙击手这样的得力干将。”
红布被掀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在阳光下闪着晃眼的光。一条大黄鱼,在眼下的上海,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十年;再加上那五十大洋,这笔钱,不可谓不丰厚。
赵阳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些可都是自己的了,至于所谓的神秘狙击手,其实就是自己。
“嘿嘿!一个人拿两份工钱,这笔买卖划算,只不过可千万别让军统的人知道了,要不然,肯定没好果子吃。”赵阳在心里坏笑,脸上却摆出一副客气的模样,连连摆手:“组长,这太贵重了,都是分内之事,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多……”
嘴上说着客气话,他的手却已经很自然地伸了过去,先将那叠大洋拿到手里掂了掂,又把那根大黄鱼拿起,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子特有的金属腥气,让他心里一阵舒服。
灰鼠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这家伙,可真是个实打实的财迷!嘴上说着不要,手比谁都快。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贪财的人,只要给够了钱,就好掌控。总比那些满口家国大义,背地里却一肚子算计的人强得多。
赵阳将大洋和金条都收了起来,放入了一个柜子里面,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抬头看向灰鼠,脸上恢复了严肃,道:“组长,除了酬劳,还有别的事吧?”
灰鼠点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递到赵阳面前:“第一,上头对你这次的表现很满意,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军统上海区调查科的正式特工,不再是外围联络员。从这个月开始,每月固定津贴五十大洋,完成任务另有奖励,受伤有抚恤金,牺牲了……也会有人照顾你的家人。”
赵阳心里微微一动。
从外围联络员到正式特工,这可是质的飞跃。
外围联络员,说白了就是临时工,出了事没人管,死了白死;可正式特工,那就是有编制的“自己人”,不仅待遇提升,还能获得更多的情报和资源支持。
而且军统这一点,确实没得挑,说给钱就给钱,说升职就升职,从不画大饼,绝对算是良心企业了,财大气粗。
赵阳心里忍不住称赞:这帮家伙虽然个个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但论起赏罚分明,倒是真不含糊。
“多谢组长提携。”赵阳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是你自己挣来的。”灰鼠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第二,现在上海的形势越来越严峻,76号的那帮狗特务,最近盯上了我们的几个接头点,好几处都被端了。我以后不能再频繁来你这里接头,太危险。所以,我给你设置了三个死信箱。”
他说着,用手指在小本子上点了点,报出三个地址:“第一个,你家屋子后墙的老槐树洞里,用一块青砖压着;第二个,霞飞路三号报刊亭的夹层;第三个,就是八景公园的第二个凉椅的缝隙之中……”
灰鼠顿了顿,又补充道:“每个死信箱都有对应的暗号,投放情报用‘秋风’,取回情报用‘落叶’,记住了?另外,这里有一个紧急联系电话,号码是********,拨三次响铃后挂断,对方会在半小时内回电,暗号是‘陈皮三钱,当归二两’。”
赵阳将这三个地址和电话、暗号一字不差地记在了本子上。
“记住了。”
“嗯,还有一个人。”灰鼠的声音压得更低,“中兴街‘来财杂货店’的老板,许立国,你以后叫他老许。他是我们的交通员,负责传递一些重要情报。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联系他。他的身份很隐蔽,暴露不起。”
“明白。”赵阳沉声应道。
谍战工作,最忌讳的就是节外生枝,多一个联系点,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灰鼠看着他,眼神郑重:“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这次除掉孙常青,‘狙击手’的名号已经在上海传开了,日本人恨得牙痒痒,76号也在到处追查。上头希望你,维护好和‘狙击手’的联系,以后这样的任务,还会有很多,也要保护好你和狙击手的自身安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奇地问道:“对了,你一直没说,这位‘狙击手’,到底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叫‘狙击手’吧?以后上报任务,也好有个代号。”
赵阳愣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叫他孤狼吧。”
孤狼。
独来独往,凶狠凌厉,却又行踪诡秘,无人知晓其踪迹,光听名字就知道非常厉害。
灰鼠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满意地点点头:“好名字。孤狼,很贴切。”
事情交代完毕,灰鼠不再多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布长衫,又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重新变回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模样。
“我走了。”灰鼠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最近风声紧,少出门,尤其是晚上。76号的特务,现在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放心吧组长,我心里有数。”赵阳送他到前厅,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这才让灰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