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
赵阳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第二天早上,他就得到了军统的回复,愿意帮忙盯梢记录中川松下,而让赵阳十分高兴。
所以接下来的生活,赵阳一直处于静默的状态,除了为病人看病抓药之外,闲暇的时候,也会关上医馆的门,换上一身普通的短褂,混迹在人群里,逛一逛上海滩的街巷。
他会在城隍庙的小吃摊前,买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浓郁,吃得满嘴流油;也会在旧书摊上,翻一翻那些泛黄的线装书,也会去戏院,听一听民国时期的戏曲,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年代,只要是个医生,一般都不会饿死。
但他也知道,这份平静是暂时的。军统那边收到情报,必然会有所动作,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关于中川松下的行踪情报,等待那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第四天的清晨!
阳光格外明媚,赵氏中医馆里,坐了不少候诊的病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混合着艾草燃烧的淡淡清香。
赵阳坐在一张梨木桌前,正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诊脉。孩子约莫两岁,小脸通红,咳嗽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
赵阳的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片刻,他睁开眼,对着妇人温和地说道:“大嫂,孩子这是肺热加上积食了,别担心,我开一副方子,吃两剂就好。记住,最近别给孩子吃油腻甜腻的东西,多喝温水。”
妇人连连点头,眼眶泛红:“谢谢赵大夫,这孩子咳了好几天了,去西医那里看,也没什么效果,还是您这里靠谱。”
赵阳笑了笑,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正要在宣纸上写下药方。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医馆的门口。
这声音在嘈杂的市井里,显得格外突兀。赵阳的笔尖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小轿车。车身锃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他的心,猛地一沉。
来的人,会是谁?
候诊的病人们,也纷纷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脸上露出了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的神色。
上海滩的老百姓,对这种黑色的小轿车,有着本能的警惕,坐这种车的,要么是日本人,要么是为虎作伥的汉奸,都不是好惹的。
赵阳放下毛笔,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目光落在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身上。
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材高大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不是别人,正是孙涛的贴身保镖,阿华。
看到阿华的那一刻,赵阳顿时吃了一惊,他怎么会来?
孙家的顶梁柱孙常青虽然死了,但孙家毕竟财大气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过一番争权夺位后,最终孙家的大部分财产,都落入了二儿子孙青手中,至于孙涛,同样继承了一份遗产。
而且据赵阳打探来的消息,孙涛最近和日本人走得很近,不知道在暗地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管怎么说,孙家除了少奶奶姚娜之外,只怕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靠着给日本人倒卖物资发家,双手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 。
赵阳上次给姚娜看病,不过是偶然,他和孙家,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阿华这个时候找上门,绝非偶然。
难道徐娜暴露了?
把我给供出来了?
想到这,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赵阳暗暗警惕了起来,只要稍有不对劲,他立刻就会召唤出手枪,解决掉阿华。
阿华大步走进了医馆,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味。他的目光扫过医馆里的病人,最后落在了赵阳的身上。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而对着赵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十分客气:“赵大夫,别来无恙。”
赵阳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原来是阿华,找我有事吗?”
阿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很恭敬:“赵大夫,我家少奶奶,最近身子又不太舒服,总是觉得肚子胀,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没胃口。少爷说,上次赵大夫给少奶奶瞧病,效果很好,所以特意让我来请您,去府上给少奶奶再看看。”
少奶奶?姚娜?
赵阳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看来姚娜并没有暴露,要么是真的病了,要么就是想要传递什么重要情报。
想到这,赵阳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桌前候诊的病人,面露难色:“你看,我这里还有不少病人等着呢……”
阿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连忙说道:“赵大夫放心,少爷说了,不会耽误您太久。您先把手里的病人安顿好,我在这里等您。”
说完,阿华便找了个空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板,像一尊门神似的,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地面上,对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
病人们见状,也不敢多言。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连忙说道:“赵大夫,您先去忙吧,我们在这里等您回来就是。”
“是啊,赵大夫,孙家的面子,不好驳的。”
“赵大夫,您快去快回。”
…………
听着病人们七嘴八舌的话语,赵阳心中暗叹。这就是上海滩的现实,在日本人的铁蹄下,汉奸的势力,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大。
他点了点头,对着妇人说道:“大嫂,抱歉,我先给你开好方子,你先去抓药,孩子的病不能耽误。”
说完,他拿起毛笔,笔走龙蛇,迅速在宣纸上写下了药方,又仔细叮嘱了煎药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妇人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走了。
赵阳又对着其他病人,一一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去去就回。
安排好这一切,不过用了十分钟的时间。赵阳拿起放在一旁的医疗箱,那是一个黑色的牛皮箱子,里面装着银针、脉枕和一些常用的药材。他对着阿华点了点头:“走吧。”
阿华站起身,对着赵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赵氏中医馆,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小轿车里。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日租界的方向驶去。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街头巡逻。他们的眼神,凶狠而警惕,扫视着过往的行人。街边的商铺,大多挂着日本国旗,门口贴着“大日本皇军万岁”的标语,看得赵阳牙根痒痒。
日租界的氛围,远比法租界和华界要压抑。
路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匆匆赶路,不敢大声说话。偶尔有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趾高气扬地走在街上,旁若无人。
汽车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别墅门前。
这就是孙家的别墅,青砖红瓦,高墙大院,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揣着家伙。
赵阳跟着阿华下了车,走进了别墅的大门。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花草,假山流水,一应俱全,看得出来,孙家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只是这满园的奢华,在赵阳看来,却像是建立在无数同胞的鲜血之上,让人作呕。
他跟着阿华,穿过庭院,走进了别墅的客厅。客厅里装修得富丽堂皇,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但奇怪的是,客厅里空无一人,连个佣人都没有。
赵阳心中的疑惑,更甚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华先生,孙涛先生没在家吗?上次来的时候,还承蒙他招待。”
阿华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赵大夫,少爷最近在外面忙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走不开。他特意吩咐我,一定要好好请赵大夫来,给少奶奶治病。”
生意上的事情?
赵阳冷笑,孙涛所谓的生意,无非就是给日本人当走狗,倒卖军用物资,压榨老百姓。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阿华带着赵阳,朝着二楼走去。楼梯是实木的,踩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二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卧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
看到阿华和赵阳过来,丫鬟连忙躬身行礼:“华哥,赵大夫。”
阿华对着丫鬟点了点头:“少奶奶醒着吗?”
“醒着呢,正躺在床上看书呢。”丫鬟轻声回答。
阿华抬手,敲了敲卧室的门,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少奶奶,赵大夫来了。”
卧室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请进吧。”
阿华推开房门,侧身对着赵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阳提着医疗箱,走了进去。丫鬟端着托盘,跟在后面,阿华则站在了门口,像是在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