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粗糙的纸张。片刻之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又抽出一支短铅笔。他翻开一页空白纸,笔尖抵在纸上,迅速写了起来。
他的字写得很小,笔画紧凑,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密写体,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读懂其中的含义。
【麻烦军统上海站提供六名杀手,帮我暗杀夏东凯和青帮赵四海。武器装备我可以提供,只需要杀手。四点在闸北窝棚区23号集合。——孤狼!】
写完之后,赵阳将纸从本子上齐整地撕下来,折了两折,夹在指间。
接着,他意念一动,那张纸条就像变魔术一般,从他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进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乔治大郎眼角抽了一下,但依旧低着头,什么也没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该自己知道,不该自己看,更不该自己去想。
赵阳做完这一切,从藤椅上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像真的只是做完了例行治疗的郎中。
他弯下腰,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针囊和几根银针,在手里颠了颠,然后才抬头看向乔治大郎。
“你继续留意敌人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变化,随时向我汇报。”
“是,主人。”乔治大郎再次弯腰鞠躬,声音恭敬得像在宣读誓言。
赵阳走到乔治大郎身后,让他脱掉西装外套,在藤椅上坐好。然后他将银针在酒精瓶里蘸了蘸,右手执针,左手按在乔治大郎肩颈处的穴位上,指尖轻轻一按,银针便准确地刺了进去。
乔治大郎的身体微微一颤,很快便放松下来,接下来,赵阳便装模作样,为乔治大郎针灸治疗,调养身体。
房间里安静而幽暗,只有赵阳指尖的银针在皮肤上轻轻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
而与此同时,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个人也正经历着一场微妙的变化。
清泉浴室位于公共租界静安寺路中段,是一栋两层的石库门建筑,门面不大,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清泉浴室”四个大字。
门口有两级青石台阶,右边是一排半人高的木栅栏,左边是小便门,通往后院的锅炉房。浴室斜对面有一家“福来茶馆”,再过去几步是“兴隆烟杂店”,几盏黄澄澄的灯泡挂在檐下,把半条街都泡在暖光里。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街道上行人不多。几辆黄包车停在街口,车夫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抽烟闲扯。不远处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铁皮车,慢悠悠地吆喝着,声音有气无力,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老太太正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布衣裳,袖口有些脱线,裤脚沾着几块干了的泥点子。头上一顶打了补丁的黑布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两鬓花白的碎发。她佝偻着背,左手拄着一根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杖,右手提着一只盖着白布的竹篮。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不紧不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蹒跚和迟钝。
偶尔有路人从她身边经过,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这种老太太,在上海滩的大街小巷,一天能碰上几百个。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毫不起眼的老太太,就是让日军上下恨得咬牙切齿,却抓不着半点踪迹的“鬼婆”。
此时,鬼婆沿着静安寺路慢慢走,从清泉浴室门口经过时,偏过头,用浑浊的老眼扫了一眼对面的茶楼和烟杂店。
很显然,此刻的鬼婆正在进行踩点,今晚上准备暗杀赵四海。她必须熟悉一下清泉浴室周围的环境才行。
“嗯?”
可就在这时,鬼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嗯了一声,随即她心念微微一动,一张纸条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她手中。
正是被赵阳收进系统空间的纸条,因为鬼婆是赵阳创造的,所以也能使用系统空间。
鬼婆立马展开纸条,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上面的内容。
“告知军统……”
“暗杀夏东凯……赵四海……”
“四点在闸北窝棚区23号集合……”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含义。片刻后,她的脸色微微变了。抬起头,朝清泉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嘴里喃喃道:“看来出了变故。主人改变了计划,还需要军统提供帮助。嗯,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先把情报传递给军统。”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一片从枯树上落下的叶子,刚刚离开枝头,就被风吹散了。
鬼婆把纸条重新折好,收进系统空间,又弯腰提起竹篮,直起身来时,整个人已经恢复成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
她扶了扶帽檐,将额头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些,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竹杖点地的节奏平稳而单调。阳光把她佝偻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短短地变化着,最终消失在一条通往法租界的窄巷里。
没有人留意到她。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的地方,像一座城市被割成两半的接缝。这里充斥着各色人等,巡捕、帮会、小贩、难民、情报贩子、花枝招展的暗娼。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会多看一眼那个从巷子里钻出来的灰衣老妇。
鬼婆穿过几条马路,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旧公寓楼前。她没有进去,只是从公寓门口的信箱旁经过,手指一弹,一个极小的纸卷便滑进了墙上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那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即便有人盯着她看,也只会觉得老太太随手扶了一下墙而已。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朝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