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江亦辰,放学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母亲的水果摊。
他趴在堆满鲜果的木板车旁写作业,母亲一边照看生意,一边时不时塞给他一个削皮的苹果或剥好的橘子;父亲下班过来,会先摸一摸他的头,再接过母亲手里的重活。
虽然累了点,但却很温馨幸福。
后来他创业日子慢慢好起来,家里不再需要母亲起早贪黑守着小摊,父亲也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疲惫。
可回头看,创业几年的忙碌,却忽略的父母,他们的鬓角已经悄然泛白。
直到某一刻,跑过这条似曾相识的街,听见这阵熟悉又遥远的吆喝,才让他从回忆中退出,脚步也彻底停了下来。
江亦辰站在路边,微微喘着气,望着街边熟悉的小摊,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妈,我回来了”
“哎,死小子快来帮忙,我都忙不过来了”
“来了来了”
“少打点游戏,眼睛都红了”对于这种情况贺春兰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她知道自己儿子有度,成绩也在班级前十,算是挺满意的,就没怎么唠叨,只在偶尔的闲聊中搭几句。
“知道了,我打算戒游戏,我要好好学习……”
“得了吧你,能有一个月不玩就谢天谢地了”
“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快帮你王姨称下水果”
“奥”江亦辰也没在意,毕竟这话从小到大自己没少说,后来催婚时也是这么说的,咳咳以后慢慢改变吧。
“来王姨拿好,15.4,给15吧”
“亦辰又变帅了啊,交没交女朋友啊”
“他啊,天天就会打游戏,能在30前结婚就不错了”
江亦辰刚想说话,顿时被贺春兰的话给堵了回去,因为上辈子还真就是在30岁才结婚的,结果结婚没两年还给干回这来了。
……
摊位上还有几位老主顾还在慢慢地挑拣水果,张家长李家短的唠着,江亦辰就站在水果摊旁,一边帮母亲整理散落在案板上的塑料袋,把沾了灰尘的纸箱叠整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等他回过神,天边已经染成了浅灰藏蓝,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头,人流一点点稀疏,摊贩们开始收篷子、卷帆布、清点零钱。
整条街少了白日里的喧闹,却多了点回家的喜悦。 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松弛,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下来。
江亦辰弯腰,把没卖完的水果装箱,又轻轻搬上三轮车,车轱辘在地面发出低沉而安稳的声响。
母亲贺春兰在一旁收拾秤和零钱盒,指尖被水果汁浸得微微发黏,却依旧麻利细致。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眉眼柔和:“累不累?累了就歇会儿,剩下妈来。”
“不累,马上就好了。”江亦辰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很稳。
他继续把摊位上的塑料布一层层叠好,动作熟练。
他的思绪悄悄飘远。
未来。
这两个字,以前对他来说,只是课本上的题目、试卷上的分数、老师嘴里的“考个好大学”。
可此刻,看着母亲微微弯下的腰,看着街头一盏盏亮起的灯,看着那些平凡又认真生活的人,他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扎扎实实有了方向。
他不想再让母亲起早贪黑守着这个小摊,风吹日晒,冬天冻手,夏天晒得满脸通红。
他不想再让父亲一辈子勤勤恳恳,却连一点轻松安稳的日子都过得小心翼翼。
也不想再和苏婉清错过那么多年。
他要好好学习,要考去更好的地方,要学真本事,要早点站稳脚跟,要把这个家扛起来,要早点把她娶回家。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贺春兰的声音轻轻拉回他的神思。
江亦辰抬起头,看向母亲,眼底没有年少的浮躁,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他笑了笑,很轻。
“没什么呢”
三轮车收拾妥当,车把上挂着母亲的布包,车厢里整整齐齐。
江亦辰伸手扶住车把,稳稳地往前推。“回家”
夜色渐深,街头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咯吱咯吱,两人推着三轮晃晃悠悠地拐进老旧小区的巷子,路面坑坑洼洼,江亦辰格外小心。
楼道口没有灯,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一阶阶台阶。
“妈,你先上楼,我把车停好,把东西搬储物间去。”
楼梯口下那间小小的储物间,是为了放水果专门租的,不过几平米大小,每个月几十块,却是挤挤挨挨塞下了一家人半辈子的零碎。
“还是一起快点”
两人一趟趟把苹果、橙子、没卖完的零散水果搬进狭小的储物间。
关上锈迹斑斑的门这才上楼。
打开家门,内部一目了然。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墙面有些泛黄,家具都是老样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的家,不算富裕,却永远温暖。
江建国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单位加班。
贺春兰擦了擦手,往厨房走:“你先歇着,我去做饭,晚上炒个青菜,再蒸个鸡蛋羹。”
“妈我来择菜”江亦辰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
狭小的厨房里,灶台冒着热气。
两人一旁忙活着,时不时说两句,脸上始终挂着笑。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两菜一汤,香气扑鼻。
江亦辰拿起筷子,忽然有些鼻酸。上辈子山珍海味吃过不少,可最想念的,永远是家里这一口烟火气。
正吃着,门锁传来响动。
江建国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有些略带热气的晚风与一丝疲惫。
他身材中等,头发已经有了几根藏不住的白。
“爸。”江亦辰主动喊了一声。
江建国愣了一下,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哈哈哈,回来了?”
“嗯。”
“今天不去网了吧?后天都开学了”江建国随口一问。
“不去了,以后都少去。”江亦辰放下筷子,认真道,“马上分班考,我得复习。”
江建国手上的动作一顿,与去厨房里拿碗筷回来的的贺春兰对视一眼。
“想通了?”江建国问。
“嗯。”江亦辰点头,“以前贪玩,耽误太多了。”
江建国没再多说,只是“嗯”了一声,心里满是欣慰,接过碗筷,只是那夹菜的动作,似乎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