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压下肖见的气焰,他在锦衣卫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二人一路无话,直入皇宫内的锦衣卫正殿。
纪纲与青龙等人早已得信,特意在殿中等候。
见肖见踏入,纪纲朗声大笑,起身相迎:
“哈哈哈,咱们锦衣卫的功臣总算回来了!本座可等候多时了。”
青龙几人也随之起身,眼中掠过一丝羡慕——能让指挥使亲自迎候,这在锦衣卫中确是头一遭。
“卑职参见指挥使大人,见过各位同知大人。”
肖见抱拳行礼,姿态恭谨谦稳。
纪纲满面笑意,点头道:“好,好。
无双城之事我们略有耳闻,但其中详情,还需听你亲口说个明白。”
事关雄霸这等人物亲自出手,纪纲格外重视。
肖见正要开口,一旁的白虎却抢步上前,急声道:
“指挥使大人,肖见在无双城与天下会之人往来密切,恐已暗中投靠了天下会!”
纪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打算将肖见捧成锦衣卫在江湖中的一块招牌,借他的手压服各大门派,好叫天下人知道锦衣卫的厉害。
可白虎这番话,分明是在暗指他纪纲眼光昏聩、用人不明。
这段日子,肖见接连让日月神教和天下会吃了暗亏,江湖各派一时风声鹤唳,纪纲面上有光,心中正自得意。
如今白虎质疑肖见,便如同当面扇他的耳光。
纪纲声音冷了下来:
“白虎,你败在肖见手中,折了颜面,本使可以理解。
但若因此信口攀咬,就失了身份。”
殿中空气陡然凝住。
青龙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都有些微妙。
白虎惨败于肖见,怀恨在心也是人之常情,纪纲显然也这般认为,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白虎却急了,高声叫道:“指挥使,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肖见曾在无双城与风云二人私下密会,此事我亲眼所见!而且交手时他对那两人处处留情,若非如此,凭风云的修为,怎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殿内几人神色一凝。
锦衣卫早前的线报确曾提及此事,此刻被白虎点破,众人心头不由掠过一丝疑云。
风云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可比起白虎尚且不如,肖见既能一招击败白虎,又怎会与风云缠斗良久?
肖见淡淡瞥了白虎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轻蔑。
他没想到对方竟真拉下脸来,跑到纪纲面前告状。
什么宗师巅峰,行径与市井小人无异。
肖见拱手向纪纲道:“指挥使,属下的确曾与风云二人私下见过。”
白虎闻言大喜,抢声道:“指挥使您听见了!肖见亲口承认了!”
纪纲一怔。
他并非怀疑肖见投靠天下会,只是不解肖见为何主动认下此事。
若咬死不认,白虎根本拿不出铁证;至于交手时未出全力,更不算什么大错。
肖见看向白虎,冷笑一声:“但我见风云二人,是为离间他们与雄霸的关系。
如今看来,此事已成——要不了多久,雄霸便会发出对风云的江湖**令。”
众人一时愕然。
离间风云与雄霸?天下谁不知风云由雄霸抚养长大,一身武功皆得自雄霸亲传?这如何离间得了?
白虎放声大笑:“肖见,你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离间雄霸与风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纪纲也愣了片刻,看向肖见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若肖见找别的借口,他或许还不至如此,可这话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肖见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此事极易验证。
若我要说谎,也不会选如此拙劣的借口。”
他语气镇定,反倒让殿中几人一时无言。
纪纲深深凝视着肖见,虽未释放威压,殿内却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重压,尤其直面他的肖见,恍如被山岳镇住。
可肖见面色未改,目光坦然。
“来人,立刻查探天下会近日动向!”
纪纲陡然喝道。
门外锦衣卫应声而去。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余下白虎冰冷的笑意。
他心中暗喜,肖见竟自寻死路,在指挥使面前夸下如此海口。
只等消息传回,肖见便将信用扫地,届时莫说都统之位,恐怕在锦衣卫都难立足。
不多时,一名锦衣卫疾步入殿,将最新密报呈给纪纲。
纪纲展开只瞥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缕——
顷刻间,殿内如风云骤起。
肖见察觉到纪纲的气场,脚步不由得一滞。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修为,竟与天下会的雄霸不相上下。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大明朝廷重臣,若无几分真本事,怎能坐镇这凶险之地?
纪纲放声大笑起来,声浪震得殿梁簌簌作响。
好一会儿,他才踱步到肖见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肖见,你做得很好,又替朝廷除去一桩心头大患。”
风云二人倒戈,必然牵扯雄霸大量精力,无异于斩断其一条臂膀。
如此一来,无双城的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旁边的白虎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向肖见。
难道他真的离间了风云?这怎么可能?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青龙等人看向肖见的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这年轻人不仅修为惊人,心术谋略更是令人心惊。
能让风云叛变,这种手段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纪纲心情舒畅,朗声道:“肖见,我上次说过,你若再立一功,必有重赏。
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本座办得到,必定如你所愿。”
青龙几人听得眼热。
指挥使亲口许下承诺,还是“有求必应”
四字,这在大明锦衣卫中从未有过先例。
肖见心跳不由加快。
要什么呢?官职钱财对他毫无吸引力,除非……
他忽然瞥了白虎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白虎顿时寒毛倒竖——这小子难道想借指挥使之手除掉自己?
“肖见!你想做什么?”
白虎失声叫道,“我乃锦衣卫同知,按品级还是你的上司!”
肖见不为所动,依旧冷笑着盯住他。
那眼神让白虎心底发凉。
他知道自己得罪过肖见,可拉不下脸来求饶,只得哭丧着脸转向纪纲:“大人!属下跟随您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生怕肖见真让纪纲一掌劈了自己。
纪纲看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肖见,别戏弄他了。
说吧,究竟想要什么?”
纪纲摇头瞥了白虎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肖见那点小心思他岂会看**?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人罢了。
白虎闻言脸色一黑,这才反应过来——肖见若真用这承诺杀他,岂不是打纪纲的脸?自己好歹是跟随多年的老部下。
这下脸面算是丢尽了,只得讪讪退到一旁,心里却将肖见恨到了骨子里。
肖见整肃神色,向纪纲郑重拱手:“属下从未见过大宗师交手,恳请大人让属下开开眼界。”
若非知道不可能,他真想请求观战陆地神仙级别的大战。
不过若真开口,怕是纪纲反手就给他一巴掌。
这要求让众人都是一愣。
按白虎几人的想法,讨要一本顶尖武学秘籍才是正理。
纪纲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随即挥袖屏退青龙等人,殿内只余他与肖见二人。
肖见心头一紧。
难道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纪纲神色肃然,沉声道:“你的请求,我准了。”
“准了?”
肖见一时茫然。
答应一个条件而已,何须屏退左右?
纪纲负手而立,重重叹了口气。
“肖见,你知道我对你寄予厚望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如今朝廷处境艰难,江湖之水也远比你看到的更深。
你可知道,这天下势力最庞大的是哪一家?”
肖见试探道:“是朝廷?”
纪纲一愣,随即大笑:“你果然聪明!”
“朝廷势力最大,处境却也最险。”
他收敛笑意,声音渐沉,“日月神教、天下会,他们的野心世人皆知。
但还有一方势力,对朝廷的威胁……更在那两家之上。”
“少林寺总说自己是世外之人,不沾俗务,可他们当真能完全撇清吗?”
肖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倘若少林真能做到超然物外,玄苦大师那桩旧事便不会发生,虚竹得到大宗师传承的机缘也不会存在。
说到底,插手与否,终究要看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要代价足够,他们自然会说“此物与佛有缘”
纪纲神色凝重,低声说道:“少林寺的水有多深,除了他们自己,外人根本摸不透。”
“所以,我们非得探一探他们的底细不可。”
语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肖见。
肖见眉头微微一皱。
这意思……该不会是要派他去查吧?
他和少林的旧账还没算清,况且寺里还藏着那位深不可测的扫地僧,那可是近乎陆地神仙的存在。
让他去,岂不是送上门去有去无回?
纪纲却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想亲眼见识大宗师交手吗?我这就带你去少林。”
话音未落,他已抓住肖见的肩膀,两人身形一闪,便从宫殿中消失。
等肖见回过神来,纪纲已带着他腾空而起,朝着少林的方向疾飞而去。
同一时刻,鸠摩智也已抵达少林寺前。
他运起佛门狮子吼,声如洪钟,震荡山门:
“吐蕃国师鸠摩智,特来拜会,请少林高僧赐教!”
这声长啸惊动了寺内众僧。
“好深厚的内力!”
戒律院首座玄寂闻声脸色一变,心头浮起几分焦灼。
自从方丈将虚竹带回,为助他巩固修为、融贯大宗师所传,玄慈便率领几位玄字辈高僧闭入密室,至今尚未出关。
如今寺中只剩他这位宗师八重的戒律院首座坐镇。
“但愿师兄们能及时赶得及……”
玄寂低诵一声佛号,望向后院方向,随即率众僧来到寺门前。
“不知吐蕃国师驾临,有失远迎。”
玄寂与鸠摩智寒暄几句,对方便直入正题。
“贫僧久仰少林七十二绝技独步天下,今日特来请教,望大师不吝指点。”
鸠摩智合十一礼,随即身形一动,直向玄寂攻去。
鸠摩智身为吐蕃密宗高僧,武功修为已臻化境,与少林武学颇有相通之处。
不过数十招,玄寂便已落入下风,被他一记大力金刚掌震退数步。
鸠摩智收势诵佛,淡淡道:“素闻少林乃佛门武学圣地,今日一见,却令贫僧失望。
连这一掌都接不住,少林千年威名,莫非只是虚传?”
玄寂怒道:“休得妄言!少林千年根基,岂容你轻辱?”
鸠摩智却摇头:“贫僧这一掌,尚不及肖见一成力道。
若他亲至少林,贵寺可还有人能挡?”
此话一出,玄寂顿时语塞。
肖见之名早已传遍江湖,尤其那一手圆满境界的大力金刚掌,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连少林也无人能及。
想到此处,玄寂面色愈发沉郁。
见对方沉默,鸠摩智再度运起狮吼功,声震山林:
“吐蕃国师鸠摩智,请少林高僧现身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