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见越打越起劲,长啸一声,右手凌空一划,百米长的刀气如瀑布般斩落,在山谷里掀起一阵狂风。
刀气未散,他左手并指,又是一道剑气直冲百里东君心**去——正是慈航剑典与天刀刀法的路数。
这两门绝学在他手中如同儿戏,剑气刀影交错纷飞,铺天盖地朝百里东君压去。
“我——”
百里东君几乎要吐出血来,这攻势竟没完没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全力应对,右手并指如剑,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方才那个散漫的酒鬼仿佛消失了,此刻立在谷中的,竟似一位执剑临风的当代剑仙。
凌厉的剑气霎时弥漫四野,随着他手腕翻动,肖见斩来的刀光剑影被一一击碎。
山崖上的司空长风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西楚剑歌?师兄竟**到动真格了!”
这西楚剑歌乃是百里东君压箱底的绝技,自他踏入大宗师境后便极少施展。
没想到今日竟在一个年轻后辈面前再度使出。
见自己剑气被轻易化解,肖见不惊反喜,大笑道:“百里城主果然了得!再来!”
话音未落,攻势已如暴雨更急。
降龙十八掌、弈剑术……种种顶尖武技信手拈来,更难得的是他竟将诸般技法融会贯通,手脚并用,绕着百里东君疾攻不休,连半分喘息之机都不留下。
山崖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肖见一人之势,竟如千军万马同时冲杀。
谷中天地灵气翻腾不止,仿佛有无数高手在其中混战,逼得百里东君步步后退,只剩招架之力。
与此同时,肖见耳边不断响起叮叮轻响——那是系统在提示他收获新的武学碎片与内力。
司空千落与灵儿看得大呼过瘾,无心等年轻一辈却是怔在当场,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同是年轻人,为何他能强至如此?白发仙眼角微跳,暗自庆幸这一路从山庄到大梵音寺,自己始终未曾真正与肖见动手。
司空长风则暗自不忍——他这位师兄年少时便一人一剑横扫同代,后又得高人指点,自创内功垂天、拳法海运,直入大宗师境,人称酒仙,执剑为剑仙,提刀即刀仙,何曾受过今日这般憋屈?虽未重伤,可这局面简直是按在地上揉搓,侮辱远大于伤害。
“啊——!”
百里东君猛然一声长吼,身形冲天而起,凌空立定。
他只想先透口气——在肖见那密不透风的攻势下,连雪月城大城主都觉得窒息。
凌空而立本是大宗师的特权,他飞身上天,多少有些倚仗境界耍赖的意味:肖见不过宗师六重,难道还能追上来不成?
谁知下一刻,在百里东君惊愕的注视中,肖见背后猛然展开一双漆黑羽翼,身形一闪便已逼至面前,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眼眶上。
百里东君整个人在空中连转了十几圈,最终头下脚上,笔直地栽进了山谷深处。
司空长风觉得百里东君大概是脑子摔糊涂了。
好好地待在地上有什么不好?非往天上窜。
那少年背后的翅膀一振,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看清,寻常的大宗师恐怕连影子都摸不着。
这下可好,等着挨揍吧。
司空长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看着百里东君挨揍。
“砰”
地一声闷响。
百里东君晃了晃脑袋,有点发懵。
抬眼瞧见肖见背后那对缓缓收拢的漆黑羽翼,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
这家伙……居然能飞?
一个宗师境的武者,居然能飞!
他咬了咬牙,偏头就望见远处山崖上以手掩面、简直没眼看的司空长风。
一股邪火顿时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居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给打了?而且还有这么一大帮人在旁边围观!
这脸丢得,以后在雪月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百里东君揉了揉已经肿起来的眼眶,把心一横,脚下猛然发力。
身影眨眼间出现在半空。
他大手虚虚一抓,雷无桀背上的那柄杀怖剑“铿”
地一声脱鞘而出,自动飞入他掌中。
几乎同时,不远处平静的湖面轰然翻滚,被无形的剑气牵引着腾空而起,化作十数条狰狞扭动的水龙。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浓云低压,电光在云层深处流窜闪烁,沉闷的雷声隆隆滚过天际。
这是百里东君的成名绝技——西楚剑歌。
而且是毫无保留、全力施为的西楚剑歌。
山崖上观战的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灵儿紧紧抓着衣角,小脸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不安:“师伯……我哥哥不会有事吧?”
这场面实在太过骇人,即便她对哥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此刻也忍不住害怕起来。
司空长风面色凝重,低声安抚道:“别怕,真到了紧要关头,我会出手。”
话虽如此,真要他插手,到底该拦谁……他心里也没底。
司空长风暗自苦笑。
百里东君引动的天地之威固然惊人,可与肖见那神出鬼没、锋锐无匹的长矛比起来,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矛影,甚至给他留下了些许阴影。
空中,肖见身后的恶魔之翼轻轻扇动,带起细微的气流。
他抬头望向云层中窜动的雷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但随即被更强的决心压了下去。
要让妹妹在雪月城不受委屈,他这个做哥哥的,绝不能在这里退缩。
这一战,他必须赢。
心念电转,十五根通体漆黑、萦绕着不祥气息的冥神之矛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型。
下一刹那,矛影消失,再出现时,已齐齐悬在百里东君周身,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百里东君瞳孔骤然收缩。
“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他暴喝出声,云层中应声劈下十数道粗壮如龙的雷霆,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些漆黑长矛。
雷光与矛影悍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雷龙死死缠住长矛,却只在接触的瞬间,身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虚化,最终崩散成漫天游离的电弧,消散于无形。
“这……怎么可能?!”
百里东君心头剧震。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西楚剑歌!竟然只能稍稍阻延那长矛一瞬?
他甚至没来得及变招,败局已定。
十五根冥神之矛将他团团围住,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他周身要害刺来。
“手下留情!”
司空长风的惊呼从远处传来,身影也化作流光急掠而至。
若是让这些长矛真的刺中,就算以百里东君的修为,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肖见眼神微动。
那些即将触及百里东君身体的冥神之矛,在千钧一发之际骤然转向,仿佛穿透了空间,齐齐调转矛头,朝着下方那座最为高耸陡峭的山峰疾射而去。
长矛无声无息地没入山体。
紧接着——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整座山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攥碎、抛起。
岩石崩裂,树木粉碎,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待得尘埃稍稍落定,原本巍峨耸立的山峰,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突兀的、光秃秃的土黄色平地。
一片死寂。
司空长风赶到百里东君身旁,确认他毫发无伤,刚松了口气,就被脚下传来的恐怖震动和远处山崩地裂的景象惊得愣住。
百里东君也呆住了,手指哆嗦着指向那片废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肖见缓缓收起羽翼,落回地面,语气平淡地开口:“两位城主,抱歉,一时失手,毁了贵地一座山峰。”
“抱歉个屁!”
百里东君猛地回过神,脸色“唰”
地变了,声音都变了调,“我师妹还在那山底下闭关呢!”
司空长风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慌慌张张朝着那片黄土坡飞掠而去。
“什么?师妹?!”
肖见闻言,脑子里嗡地一声。
司空长风的师妹,不就是李寒衣么?
刚才那一击……难道正好轰在了李寒衣头顶?
完了!
肖见只觉得浑身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到雪月城做客,转眼间就把灵儿的师父给误伤了?这算怎么回事!
他猛地回过神来,背后那双漆黑的羽翼急剧震动,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黄土堆积成的小丘上。
然而,精神感知扫过,地下丝毫生命气息也无。
肖见脸色一白,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只剩一片茫然。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侧。
两人凝神探查地底,脸色越来越沉,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方才那一击的威力,即便是他们二人也不敢硬接,李寒衣虽为宗师,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发仙察觉到不对,带着灵儿等人也赶了过来。
待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这……这简直是行走的灾星啊!
随便比试几下,连藏在地底闭关的人都能误伤。
看这样子,怕是凶多吉少。
能不能找回尸骨都难说。
灵儿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脚下这片黄土,眼神发直,表情一片空白。
师父……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一点金色的光芒忽地从地底浮出,化作一枚碎片模样。
与此同时,肖见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拾取武学碎片‘月夕花晨’,已自动领悟此技。”
肖见眼睛骤然一亮。
“月夕花晨”
是李寒衣独创的武学,除了她本人,还有谁会?
这意味着——李寒衣很可能还在地底,而且还在活动!
“她还活着!”
肖见大声喊道,同时右脚抬起,重重踏落地面。
雄浑内力透地而入,直贯深处。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竟在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果然,下面别有洞天!”
肖见心中愈发肯定。
如果底下只是寻常泥土,他的内力只会随着深度逐渐衰减,绝不会这样突兀地消失。
他心念一动,一杆缠绕着幽暗气息的长矛在手中凝聚成形。
森然的气息弥漫开来,周围几人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肖见!你要做什么?!”
司空长风见状怒吼。
师妹恐怕已然罹难,难道这人还要毁尸灭迹不成?
肖见没工夫解释,手腕一振,那杆冥神之矛便朝着地面疾刺而下。
在他的精准操控下,长矛势如破竹,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顿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地底透了出来。
“轰——!”
一股强横的内力顺着矛尖破开的小洞喷涌而出,将小片黄土掀飞开来。
一道人影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咳咳……怎么回事?山怎么突然塌了?”
李寒衣有些狼狈地从土堆里站起身,拍了拍满身的灰尘。
她抬头看见自家师兄和一大群人围在这儿,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好端端地在底下闭关,怎么忽然就被埋山里了?
这谁想得到啊!
若不是师父当年随手布下的防护阵法起了作用,她此刻恐怕真已性命不保。
“师父!您没事……太好了!”
灵儿扑了上去,紧紧抱住李寒衣,声音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