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和步惊云,他早已视为可收归麾下的助力,更是未来用以牵制雄霸及其天下会的重要棋子。
他们的命,还不能丢。
而且,火麒麟……他亦有兴趣。
念及此,他原本指向天山的去势陡然一转,身化流光,朝着凌云窟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调转方向,径直驶向凌云窟的所在。
天下会总坛,大殿深处。
雄霸高踞于帮主座上,面色沉冷。
下首坐着两人,一边是神色恭谨的秦霜,另一边则是个眉眼间透着阴鸷的年轻男子,气势虽盛,却让人无端觉得寒意森森。
“霜儿,”
雄霸的声音如同冰锥,字字带着隐而不发的杀气,“凌云窟那边的动静,你可听说了?”
秦霜心中一紧。
他素来与聂风、步惊云交好,暗地里没少回护,这一点雄霸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雄霸才特意提拔了这名叫断浪的年轻人,叫他执掌一堂,分明是要用来制衡自己。
“师父,”
秦霜低下头,稳住声线,“**确有耳闻,正在查证消息虚实。”
一旁的断浪嗤笑出声,语带讥诮:“查证?等你查清楚,怕是连残羹冷炙都分不到了。”
谁都明白秦霜那点心思,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风云二人有机会脱身,只是话说得圆滑,抓不住把柄罢了。
雄霸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势不自觉泄出一缕。
殿中空气仿佛凝固,秦霜与断浪俱是身形微颤,顿时噤声。
秦霜额角渗出冷汗,只觉背上如有山压,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那股骇人的威压才缓缓撤去。
“断浪,”
雄霸冷冷开口,“你去凌云窟走一趟。
稍后我会拨人随你同去——务必提着风云二人的头来见。”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秦霜心底一凉。
师父这是不再信他,彻底断了他暗中相助的可能。
他只能默然垂首,暗自祈祷那两位师弟能平安脱险。
待秦霜退出大殿,雄霸抬手触动机括,座椅下沉,露出一条幽深密道。
他步入其中,来到一处隐秘的闭关石室。
天池十二煞正在此静修,感应到雄霸的气息,纷纷睁眼。
为首的童皇语气不善:“雄帮主,又有事要劳动我们兄弟?”
上次铁扫帚奉命外出,险些丧命,此事众人记忆犹新。
雄霸面沉如水,道:“风云二人现身在凌云窟。
还请诸位走一趟。”
“我们?”
童皇挑眉,“你要我们十二人全去?”
他语带不满。
天池十二煞中修为最浅的也是宗师境界,更有数人已至大宗师,对付两个年轻后辈竟需倾巢而出,未免太过可笑。
雄霸闻言一滞。
的确,风云二人虽在年轻一辈中算得出类拔萃,可童皇这群人皆是成名已久的老手,如此兴师动众,反倒显得轻视他们了。
“去几位便好,”
雄霸语气稍缓,“但须遣个硬手。
今时不同往日,金陵传来消息,年轻一代里已有人能正面撼动大宗师。”
他说的是肖见挑战向问天之事。
那一战震动江湖,再无人敢小觑后起之秀。
童皇略一颔首,目光在众兄弟面上一扫,最终落在食为仙身上。”食为仙,你随雄帮主的人去一趟吧。”
言罢便合目入定,不再多言。
食为仙早年已突破至大宗师,功力深湛,有他出手,理应万无一失。
雄霸见状,心下稍安。
大宗师亲临,任风云二人再有能耐,也难逃此劫。
……
凌云窟深处,聂风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准备再度突围。
“师兄,你千万撑住。”
他望向步惊云,眼中忧色分明。
自己一旦离开,步惊云独对火麒麟,怕是九死一生。
步惊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放心,我窝在这角落里,那畜生进不来。
你到了大唐地界,若不知去哪寻肖见,随便抓个人问问便知。”
想起肖见那些张扬事迹,他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聂风咬牙点头,随即敛息凝神,贴着岩壁朝洞外摸去。
二人藏身之处是洞壁一处内凹的窄缝,外头那数丈高的火麒麟无法闯入,这才让他们得了喘息之机。
聂风一路屏息潜行,竟未察觉火麒麟踪影。
洞口微光渐近,他心跳不由加快——只消纵身一跃,便能脱离险地。
就在他瞥见洞外天光的一刹,身后猛然热浪滚涌,炽风扑面!
聂风想也不想,身形化为一缕疾电直射洞口。
足尖刚踏出洞口边缘,一头周身燃火的巨兽已凭空般出现在侧,长尾如钢鞭横抽,狠狠将他扫得倒飞回去,重重砸回洞窟深处。
离洞口不过二十几米远。
聂风望着守在洞口的火麒麟,眼中只剩绝望。
就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凌云窟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敢贸然闯入。
所有人只守在洞口,屏息观望。
毕竟传闻中的神兽火麒麟可能就在里面,谁也不想白白送命。
黄蓉用十只叫花鸡硬把洪七公拽了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老爷子,您说那火麒麟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她家里养了两只大雕,向来对灵物充满好奇,可神兽却从未亲眼见过。
洪七公捋着胡子直笑:“神兽?这世上哪来的神兽?”
他活了大半辈子,灵兽见过几次,神兽却始终只存在于传说里,压根不信那些虚虚实实的传言。
什么神兽血肉、内丹——若真有这等宝物,神兽哪还能活到今天?早被江湖中人猎杀干净了。
黄蓉却不以为然。
哪怕是只灵兽也好啊,说不定还能拐回家养着呢!
就在这时,空气骤然灼热起来。
黄蓉下意识转头望向洞口——
一团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悬崖之巅灼灼燃烧,映得整片江面红亮动荡。
“火麒麟!是火麒麟!”
有人激动地指向洞口,放声高呼。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顷刻间群情沸腾。
凌云窟内有神兽的传闻,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
洪七公愣在原地,喃喃低语:“这世间……竟真有神兽?”
火麒麟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他心神震动。
那并非普通灵兽的气息,而是一种煌煌天威,如同天地中心般令人不由自主生出敬畏。
那是生命层次截然不同的差距。
火麒麟在洞口一闪即逝,重回洞窟深处。
但洞口仍有火光隐约跳动,显然它并未走远。
聂风心头冰凉。
这火麒麟分明是在戏耍他——让他先逃,在他即将跃下的瞬间现身阻拦。
忽然,身后传来步惊云的大吼:
“风师弟,快走!”
只见步惊云竟朝火麒麟直冲而去,在聂风惊骇的注视下一掌击在火麒麟身上。
火麒麟纹丝未动,只低头瞥了步惊云一眼,滚圆的眼中透出几分疑惑。
“快走!去找人救我!”
步惊云的右掌已一片通红,鲜血淋漓,甚至飘出一丝焦糊的气味。
“师兄!”
聂风双眼充血,强压住返身相助的冲动,身形如电射向洞口。
“吼——”
火麒麟怒啸震天。
镇守凌云窟、护卫龙脉是它的使命,此处从来有进无出。
它周身猛地爆开熊熊烈焰,步惊云脸色大变,情急之下以血引劲,排云掌全力轰出!
这一掌让火麒麟动作稍滞。
聂风趁机纵身一跃,坠入下方江中。
“嗷——”
火麒麟扑到洞口,俯视着江中挣扎的聂风,浑身火焰暴涨,将整片江水染成赤红。
聂风回头望去,只见那神兽仰首长吼,气势滔天。
依他判断,火麒麟的境界至少堪比大宗师中的顶尖强者。
步惊云见聂风脱身,忍着手掌剧痛,趁机闪回藏身之处。
暴怒的火麒麟一时无暇他顾,待它回过神来,步惊云早已不见踪影。
窟外众人眼睁睁看着火麒麟消失在洞内,目光齐刷刷转向刚爬上岸的聂风,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聂风,凌云窟里究竟什么情形?”
“那真是火麒麟吗?它到底有多强?”
“里面可有火麒麟的幼崽?”
众人七嘴八舌追问不休。
窟内虚实未明,谁也不敢轻易冒险,此刻唯一的线索,全系于这个刚从洞中逃出的青年身上。
聂风是唯一从凌云窟里活着出来的人。
众人心里都清楚,他必然知晓里头的重要消息。
聂风急着去找肖见救步惊云,哪有工夫在这儿耽搁。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说道:“里面什么也没有,火麒麟凶猛得很,诸位若想进去,还是多掂量掂量。”
说罢转身就要走。
少林的玄寂和尚一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聂施主,凌云窟内情形关系重大,还请施主如实相告,莫要隐瞒。”
玄寂一开口,周围的人也纷纷嚷起来:
“说得对!神兽现世可是震动江湖的大事,聂风你别想藏着掖着!”
“我记得你刚入宗师不久吧?怎么转眼就宗师六重了?修为涨得这么快,莫非是喝了神兽血?”
“还有他背上那把长刀,一看就不是凡物,洞里肯定有宝物!”
“没错,他这么急着走,就是想独吞好处!”
七嘴八舌,越说越像真有那么回事。
聂风脸色微沉,扫过众人贪婪的目光,急忙解释道:“这刀是我聂家祖传的雪饮狂刀,与凌云窟无关。
至于修为突破,不过是近日偶有所悟罢了。”
可惜没人信他。
人群围拢上来,堵住了所有去路。
聂风心头焦躁——他还得赶去扬州找肖见,哪能在此纠缠?
“让开!”
他长刀一横,凛冽刀气透体而出,逼得前排几人不由得后退。
玄寂却是不动,只低诵一声佛号,仍静静拦在面前。
“聂施主,神兽之事未说清楚,还请留步。”
聂风宗师六重的气势能吓退大多人,却吓不住这位宗师巅峰。
“玄寂大师,我聂风与少林素无仇怨吧?”
聂风目光转冷,雪饮刀身隐隐泛起寒芒,杀意渐浓。
若玄寂执意要拦,他不介意试试宗师巅峰究竟有多强。
——肖见当初能以宗师一重抗衡宗师巅峰,他聂风就算稍逊一筹,过上几招总不是问题。
四周人群缓缓退开,留出中间一片空地。
两人对峙,气氛陡然紧绷。
玄寂不慌不忙,淡淡道:“聂施主,不是每个年轻人都像肖见那般,能以弱胜强的。”
“肖见能杀大宗师向问天,你却未必接得住我几招。”
聂风浑身一震,气势骤然一滞。
“什么?肖见杀了谁?向问天……突破大宗师了?”
他在凌云窟内多日,对外界消息一无所知。
若非步惊云告知,他绝不会相信。
若肖见真斩了向问天,那就说明他已回到大明——
聂风眼中陡然亮起光彩。
“我要去找肖见,让开!”
他刀锋微抬,战意升腾。
这半年来他未曾与人交手,连自己如今实力如何也不清楚,正好拿玄寂试刀。
见他竟有动手之意,玄寂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当初争夺大宗师传承时,肖见便不将他放在眼里;如今事关火麒麟,聂风竟也如此轻视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