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信传到的第二天早上，阳光刚爬上泽生堂的屋檐，归终就拎着新茶来了。
她推门进院子的时候，白伊正蹲在藤萝架下翻晒药材，花灵趴在她肩头打盹。
“来了来了，今天我有正事要跟你们商量。”
归终脚步轻快，把一包茶叶放在石桌上。
白伊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什么正事？”
“沉玉谷的人要来嘛，总不能人家到了就干站着吧？”
归终坐在石凳上，拿过茶壶自己动手泡茶，“我昨晚想了一下，回访这几天，总得带人家看点东西。”
白伊走过去坐下，花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所以你想到什么了？”
“品茶是肯定的，沉玉仙茗咱们回礼也得拿得出手。”
归终倒了一杯，闻到香气时眼睛都亮了，“然后还得看点机关，我改良陆路货箱那事，正好可以请她们参谋参谋。还有就是带她们逛夜市，璃月港的夜市不是吹的，热闹着呢。”
白伊还没来得及接话，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歌尘抱着琴走进来，看见两人已经坐下喝茶了，笑了笑，把琴放在石桌旁边的石凳上。
“来晚了？”
“不晚不晚，刚泡上。”归终给她也倒了一杯。
歌尘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一眼白伊：“药材的事，归终你安排了？”
归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伊负责药材交流呗，药君那一块儿，她最熟。”
白伊点头：“可以。”
“机关的事我来说吧。”
归终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我这几天又改了一版便携货箱，底板可以折叠，比之前少占三成空间，走沉玉谷那边的官道应该好走很多。”
歌尘抚了抚琴弦：“那我到时候给你们伴奏助兴吧。”
“那感情好，你往那儿一坐，琴声一起，气氛直接到位。”归终笑得很开心。
三人围着石桌又喝了一会儿茶，交代了整件事的流程和分工。
归终喝完茶起身告辞，说要去工坊改最后几个细节，歌尘也抱着琴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白伊坐在石凳上，把剩下半杯茶喝完，然后站起身来。
花灵醒了，从她肩头飘起来转了一圈：
“她们走了？”
“走了。”
“你们商量了什么？”
“过几天沉玉谷的人来，我带药君看药材。”
花灵沉默了两秒：“就这？”
白伊轻笑：“嗯，简简单单，好好待客就好。”
随后，白伊转身去后院整理药草清单了。
花灵趴回她肩头，花瓣蹭了蹭她的耳垂，没再问了。
五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五天里，归终说到做到，把便携货箱的底板结构改了又改，连夜赶制出三辆样品，亲自拉到城外官道上跑了一圈才安心。
歌尘偶尔来泽生堂小坐，在院子里抚一会儿琴，等白伊忙完就走了。
白伊把泽生堂后院收拾得干干净净，药草分类重新排列了一遍，列了一长串可以展示的清单。
花灵趴在她肩头，轻轻蹭着她的脖颈：“你会不会有点期待呀？”
白伊指尖抚过干燥的药草叶片，眉眼温柔：“不算紧张，只是真心准备好了，想见见远道而来的朋友。”
花灵了然，轻轻绕着她头顶飞了一圈，默默陪伴。
五日后，璃月港晴空如洗，天青云淡。
千岩军一早就沿着主干道分列两侧，着装整齐，手持千岩长枪，站得很规整。
总务司的官员在港口附近的界碑处铺了一圈红布，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笔墨和两份盟约文书。
归终和歌尘一大早就到了港口。
归终穿着一身蓝白色衣裳，头发利落地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练。
歌尘仍然抱着琴，站在她旁边，神色从容。
摩拉克斯站在高台侧方，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
他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港口的方向，没说话。
白伊站在侧边的位置，离摩拉克斯有些近。
明明刚才还是不远不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白伊有些不解。
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白伊穿着一身青衣，腰间挂了那只用了很久的药囊，里面装着干净的绷带和几味常用草药。
花灵趴在她肩头，花瓣微微张开，精神十足。
“来了。”花灵轻轻说了一声。
远处的官道上，雾气忽然动了。
不是散开，像是被四道身影从雾气中切开一样。
四道人影从雾中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位女子，气度端方，步履沉稳，玉色的衣袍上缀着细微的玉光，流转之间仿佛有山水的呼吸。
她的眉眼温和，眉目间神色从容，既不傲慢也不疏离。
是玉之魔神。
她身后三步的位置，三个人并肩而行。
左边是浮锦，一身浅黄色的衣裙，裙摆微微湿润，像是刚从溪边走来。
她手中托着一只洞天茶盏，茶盏里微微泛着水光。
右边是灵渊，一身深蓝，神色冷淡，目光扫过璃月港街道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中间是药君。
药君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衣裳，背后背着一只竹编的药篓，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落向白伊的方向。
白伊站着没动。
药君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转瞬就不见了。
白伊也点了点头。
花灵趴在她肩头，轻声嘀咕了一句：“药君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能来璃月见你。”
白伊眸色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队伍行至界碑处，停住了。
玉之魔神站在原地，没有跨过那道线。
她微微颔首，姿态端庄而不卑微，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人听清。
“璃月诸位仙友，五日之约，我携沉玉谷僚属，如约而至。”
归终和歌尘走上前去，从容回礼。
玉之魔神抬起右手，掌心里玉气缓缓流转，翻涌之间，一柄通体青润的环形玉器从她掌中浮现。
那玉环约有巴掌大小，通体青润，环身上嵌着细腻的山河纹路，玉气在纹路中缓缓流动，像沉玉谷连绵的山脉被凝缩到掌心大小。
她将那玉环托在掌中，郑重开口。
“此为碧落之珑，乃沉玉谷山河玉气所凝结，以沉玉谷之名，赠予璃月。”她看着界碑对面，语气沉静而有力。
“以此为契，两域山河共稳，商路永续，世代不相负。”
归终伸手接过了碧落之珑，托在掌心看了一眼，然后侧身，交给身后的总务司官员。
摩拉克斯从高台侧方走下来。
他走到长案前，抬手唤出佩剑，双手横托在身前。
剑鞘是温润的青色玉质，剑身纹路沉稳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此剑名曰磐岩结绿，乃我亲手锻造，以此为盟约信物。”
他把剑放在长案上，看着玉之魔神的方向，语气一样平和。
“以此为凭，两域长期和平往来，山河共守。”
玉之魔神看着那柄剑，微微点头。
两人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也没有繁复的礼节。
剑与玉环，在案桌上对视了片刻，然后被各自的官员收起，连同案上的文书一起，被笔墨郑重地画上了印记。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花灵轻轻蹭了蹭白伊的耳垂：“成了。”
白伊点点头，没答话，目光扫过界碑那边。
远处绝云间方向，削月和理水并肩站在山崖上，远远望着璃月港的方向，没有下来，但能看见他们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移霄驭鹤低空掠过，鹤影斜过港口上空，又慢慢隐入云层里。
工坊檐下，鸣海倚着门框站着，早就停下手里的活，朝港口方向看了很久。
城门口，甘雨站在哨塔下面，一只手扶着塔边，看见四个人在界碑处停步又交接信物，她握紧的手松开了，呼出一口气，轻声说了句什么。
马克修斯站在远处一间草庐前，隔着炊烟望着港口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花灵轻轻说了一句：“好多人在看。”
白伊转头看了一眼，确实很多人在看。
归终已经笑盈盈地招呼起客人来了：“来都来了，先去总务司坐坐吧，晚上带你们逛夜市。”
玉之魔神颔首：“有劳诸位。”
药君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白伊身上，又微微颔首了一下。
白伊的声音很轻：“发芽了吗？”
药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眼底的谢意像晨雾一样漫开来。
“发芽了。”
听见这话，白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温柔干净，澄澈又动人。
“那就好。”
药君颔首致谢，而后转身，跟着玉之魔神往总务司的方向走去。
花灵趴在白伊肩头，花瓣轻轻抖了抖：“她带了好多东西来，我看她那个药篓都塞满了。”
白伊垂眸浅笑，步伐轻柔跟上队伍，语气温软：“原来是这样。”
花灵有些小得意道：“嘿嘿，我的观察力可不是盖的！”
她觉得白伊今天挺开心的，那她也开心。
绝云间的山崖上，削月收回视线，拍了拍理水的肩膀。
理水没说话，只是望着璃月港的方向，轻轻吸了一口晨间山风，转身走回洞府。
璃月港的街道上，千岩军已经开始撤岗。
归终走在最前头，正跟玉之魔神说着晚上夜市有哪些摊位值得逛，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邻家亲戚。
歌尘跟在几步之后，怀里抱着琴，安安静静走着。
摩拉克斯走在白伊前面一点，似是有意缓下脚步。
而白伊落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璃月港的阳光正好。
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