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拍掉灰夹克上的石粉。
他看着张起灵消失的那条漆黑通道,又转头看向沈岁安。
脑子里塞满了疑问。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连张起灵那种从不退缩的性子,连个照面都不打就退了。
吴邪张了张嘴。
“沈爷,刚才那位……”
沈岁安没回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往后随意地压了一下。
一个标准的“闭嘴”手势。
吴邪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岁安站在通道中央。
视网膜上。
淡蓝色的光幕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数据流像蓝色的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越级击杀特殊畸变体:千年血尸】
【暴力摧毁汪藏海奇门断龙阵】
【古潼京外围世界线发生重大偏转】
【结算海量经验值……】
经验值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直接冲破了当前阶段的上限格子。
金光一闪。
【龙象镇狱劲突破至中级】
这行字刚弹出来。
沈岁安的身体内部,突然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剧变。
不是外界传导的热量。
而是从骨髓深处直接炸开的高温。
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
沈岁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声音被通道里的风声掩盖。
他咬紧了牙关。
五脏六腑在热流中疯狂重组、强化。
心脏的跳动速度变慢了。
但每一次泵血,在沈岁安自己的耳朵里,响得像是在敲一面牛皮大鼓。
“咚。”
“咚。”
他赤裸的上半身,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顺着肌肉的纹理流转。
高温将他体内的最后一丝杂质,顺着汗腺排了出来。
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灰色污垢。
随即又被体表的高温烤干。
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沈岁安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一种要炸开的破坏欲。
力量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他有点不太适应这种突然暴涨的肉身密度。
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类似拉拽钢缆的“嘎吱”脆响。
他往前挪了半步。
脚底踩中了一块脸盆大小的青石碎块。
他没刻意发力。
只是鞋底正常落地。
“咔嚓。”
那块坚硬的青石,就像一块受潮的苏打饼干。
瞬间碎成了粉末。
石灰粉溅在了他的帆布鞋背上。
沈岁安眼皮跳了一下。
有点尴尬。
力量涨得太多,身体的微操还没跟上。
这要是现在去拿个玻璃杯喝水,估计能直接捏一手的玻璃渣。
得找个时间多练练拔剑术,把这股暴躁的力量压下去。
周围的人都没发现他的小失误。
吴邪和黎簇隔着几米远,只觉得沈岁安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更烫了。
像是一台满负荷运转的工业锅炉。
黎簇躲在石柱残骸后面。
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想递过去给沈爷解解渴,但脚底像黏在青石板上,死活迈不开腿。
生怕靠得太近,被那股气血烫出水泡来。
沈岁安没理会后面那些人。
他的注意力,被面板最下方新弹出的一个金色图标吸引了。
【隐藏权限解锁:因果点】
【当前因果点:100】
下面跟着一行金色的说明小字。
字不多,但分量极重。
“可消耗因果点开启时光裂隙,逆转过往已成定局的遗憾。”
“注:改变的因果越大,消耗的点数越多。逆转后,被拯救者将在现世重塑命运。”
沈岁安看着这行字。
视线死死钉在“遗憾”两个字上。
他站在弥漫着石灰和血腥味的地下通道里。
脑海里的思绪却早已经飞出了古潼京。
他知道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藏着多少让人心梗的意难平。
潘子。
吴家那条最忠诚的恶犬。
在张家古楼幽暗的强碱雾气里。
半个身子已经融化在岩壁中,皮肉剥落,露出白骨。
用最后一口气,打完了枪里所有的子弹。
给吴邪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后在无边的黑暗里,唱着那首走调的红高粱。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莫回呀头……”
还有阿宁。
那个梳着短发、精明干练的女人。
在蛇沼鬼城的泥沼边。
阳光正好,瀑布的水很清。
她刚洗完脸,对吴邪露出一个难得的真诚笑脸。
一条红色的野鸡脖子从树冠上垂下来。
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毒液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生机。
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有云彩。
那个在巴乃瑶寨里,笑起来像一弯月亮的姑娘。
死在胖子的怀里。
让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王胖子,彻底丢了半条命。
沈岁安舔了舔发干的后槽牙。
他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带着点真实温度的期待。
很好。
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个面板。
既然权限交到了他手里。
那这趟沙海,就不只是下地倒斗、杀几个汪家人那么简单了。
他要把那些属于九门的眼泪。
那些被命运强行写死的惨剧。
一笔一笔。
连本带利地全收回来。
沈岁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肺里的浊气排空。
他关掉面板,准备招呼吴邪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
通道大后方,雇佣兵队伍的最后排。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留着平头的瘦高个。
慢慢从一块碎石后面蹲了起来。
他是马老板花高价雇来的保镖之一。
但他的真实身份,是汪家安插在马老板身边的暗子。
负责监控这次古潼京行动的数据。
刚才血尸出现的时候。
他没有像保镖队长那样疯狂开枪。
而是第一时间趴在地上装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亲眼目睹了沈岁安捏爆血尸的全过程。
他脑子里的运算部门,在这短短两分钟内,进行了上百次的推演。
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叫沈岁安的大学生,武力值完全超出了汪家数据库里的任何一个人类样本。
如果让他活着走出古潼京。
如果让他和吴邪真的联手。
汪家几百年的基业,全都会被这个不讲理的怪物砸碎。
必须除掉他。
趁他现在刚经历过大战,精神最放松的时候。
暗子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掀开战术背心的下摆。
摸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袋。
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把经过特殊改装的格洛克19。
枪管被加长,内膛刻了六条深沟槽。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圆柱形消音器。
动作极快,没有发出一丝金属碰撞的杂音。
旋在枪口上。
左手大拇指按住弹匣卡扣。
推入一个全新的弹匣。
里面压的不是常规的9毫米子弹。
而是汪家装备部特制的钨钢穿甲弹。
初速极高,近距离能击穿五毫米厚的均质钢板。
“咔。”
极轻微的一声拉栓上膛。
暗子双手握枪。
枪口从碎石的缝隙里探了出去。
准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锁定了沈岁安的后脑勺。
延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