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
后背的黑西装完全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这位在九门里活了一百多岁、执掌新月饭店安保大权的张家外门核心。
此刻。
像个犯了错的学徒。
老老实实地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二楼的包厢区。
“当啷!”
霍老太太手里那根跟了她几十年的翡翠烟斗,从干枯的手指间滑落。
砸在二楼的红木栏杆上。
烟嘴磕掉了一大块,名贵的烟丝散了一地。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根破损的烟斗。
那双布满皱纹、平时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一楼大堂里那个跪伏的黑色身影。
不仅是霍家。
二楼其他几个包厢的竹帘也被猛地掀开。
九门老一辈的当家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有的甚至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几,茶水流了一地。
他们不理解。
更不敢相信。
张日山是谁?
那是当年跟着张大佛爷血战沙场的狠角色。
是九门协会的现任会长。
他手里的那双发丘指,能生生夹断精钢。
在四九城里,哪怕是上头的达官贵人,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张会长”。
可现在。
就因为那个穿着破卫衣的年轻人,端茶时手抖了一下?
张日山就直接跪了?
还行了九门里最隆重、只有见到佛爷时才会行的跪拜大礼?
“张会长!”
霍老太太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怒火和惊疑。
她干枯的手掌狠狠拍在红木栏杆上,震得栏杆嗡嗡作响。
“你这是中邪了还是老糊涂了?”
她指着楼下的沈岁安。
“一个黄口小儿,来我新月饭店连点三盏天灯,坏了百年的规矩。”
“你不但不拿人,还给他下跪?!”
“九门的脸面,新月饭店的招牌,全让你丢尽了!”
张日山趴在地上。
他听到了霍老太太的怒骂。
但他连头都不敢抬。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现在面对的,是一种何等恐怖的深渊。
那股顺着空气蔓延过来的暗金气血。
不仅死死压制住了他的张家血脉,更是让他引以为傲的百年骨骼。
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悲鸣。
只要他敢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抬起一根手指,他的脊椎骨就会在一秒钟内被气血压成粉末。
霍老太太见张日山装死。
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
她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霍家手下。
“规矩不能废。”
霍老太太声音发狠。
“既然张会长腿软,那就由我霍家来清理门户!”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
二楼回廊的阴影处。
“哗啦,哗啦。”
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霍家保镖,如同鬼魅般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拿甩棍。
而是齐刷刷地从西装内侧,掏出了乌黑的微型冲锋枪。
枪机拉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连成一片。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
从二楼的各个角度,居高临下地锁定了坐在一楼太师椅上的沈岁安。
只要霍老太太一声令下。
这几十把微冲就能在瞬间把沈岁安打成一个破烂的马蜂窝。
一楼的客人们吓得尖叫连连。
纷纷抱着头钻到了桌子底下。
解雨臣坐在沈岁安侧后方。
他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粉色西装的袖口。
他知道沈岁安力气大得离谱。
但这可是几十把现代热武器,交叉火力网,除非是神仙,否则根本不可能躲得掉。
解雨臣的手悄悄摸向了后腰,准备拔枪支援。
沈岁安坐在太师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口吹温了的茶水喝完。
把白瓷茶杯放回那张缺了角的合金茶几上。
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抬头去看二楼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甚至没有转动一下脖子。
他只是把右脚。
往前伸了一下。
他的鞋尖。
轻轻地。
顶在了那把靠在椅子旁边的、裹着破布条的无锋重剑的剑鞘上。
“嗡——!”
没有拔剑。
只是一股纯粹到极点的龙象真气。
顺着沈岁安的脚尖,轰然灌入那把百斤重的黑铁重剑之中。
大荒拔剑术的真气。
借着重剑的媒介。
化作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暗金真气冲击波。
这股冲击波肉眼无法看见。
但却带着足以扭曲光线的恐怖高温和重压。
以沈岁安为中心。
如同在海啸中炸开的原子弹。
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二楼的回廊方向,疯狂地横扫出去。
“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清脆碎裂声。
在二楼的回廊上瞬间炸响。
那些被霍家保镖死死握在手里的微型冲锋枪。
在接触到真气冲击波的千分之一秒内。
坚硬的枪管、枪机、弹匣。
就像是用脆弱的塑料积木拼成的一样。
瞬间。
全部分解、崩碎!
枪管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弹簧崩断。
子弹里的火药被高温瞬间气化,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
几十把杀伤力惊人的热武器。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金属零件。
那些霍家保镖只觉得手里一轻。
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气浪拍在他们的胸口上。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二楼包厢的门板上。
把包厢门砸得粉碎。
“当啷,哗啦。”
满天飞舞的金属零件。
像下了一场黑色的冰雹。
噼里啪啦地从二楼掉落,砸在一楼的大理石地砖上。
发出清脆的、连绵不断的金属撞击声。
霍老太太站在包厢门口。
她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手里只剩下一个枪托的保镖队长。
再看看满地散落的枪支零件。
她那双干瘪的手,死死地抓着红木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了深深的抓痕。
嘴唇哆嗦着。
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原本嘈杂、剑拔弩张的新月饭店大堂。
随着最后一块金属零件掉在地上。
瞬间。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没人再敢有任何动作。
连那些躲在桌子底下的富商,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呼吸声太大惹怒了这个怪物。
沈岁安站起身。
他连看都没看二楼那些吓破胆的九门当家。
走到大厅中央。
从那辆手推车上,拿起了那面散发着金色因果光芒的西周青铜镜。
他随手把青铜镜夹在腋下。
另一只手提起黑铁重剑。
踩着满地的碎木屑、瓷片和金属零件。
在一众九门大佬、霍家保镖以及张日山那敬畏到了极点的目光中。
沈岁安大摇大摆地。
跨出了新月饭店那扇没有门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