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人，来给我收尸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直接扎进了梁湾的脑髓里。
她吓得双腿彻底软了，像是一滩没骨头的烂泥。
“扑通。”
梁湾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门槛上。
坚硬的石头硌得她尾椎骨发疼，但她完全没有知觉。
她双手慌乱地扯起白风衣的衣领。
死死捂住右侧的肩膀。
试图把那个因为体温升高而显现出来的赤红凤凰纹身，重新藏回黑暗里。
但一切都晚了。
梁湾仰起头，看着沈岁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
她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泛着血丝的牙印。
“不……不是的……”
梁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不知道什么汪家，我是医生，吴老板叫我来的……”
“我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医生……”
她试图解释自己的身世。
她确实不知道汪家的核心机密，她只知道自己有个纹身，有一段被抹去的记忆。
但沈岁安懒得听。
他不需要听一个边缘人的自我剖白。
沈岁安移开视线，没有再看梁湾。
他走到旁边。
在院墙的角落里，倒扣着半块用来垫脚的旧石磨盘。
青石材质，布满了风吹日晒的坑洼。
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
沈岁安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像抓篮球一样，单手抓住了那半块石磨盘的边缘。
他没有弯腰，没有沉肩。
只是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呼”的一声。
那块几百斤重的实心青石磨盘。
被他轻描淡写地。
单手提到了半空中，悬在梁湾的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梁湾的哭诉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悬在自己头顶的庞然大物。
哪怕这块石头现在砸下来，也能把她砸成一滩肉酱。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沈岁安抓着磨盘的五指，开始收拢。
指节处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龙象真气顺着指尖，蛮横地钻进青石内部的纹理中。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石头碎裂声。
在梁湾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那块坚硬无比的青石磨盘。
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网状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
“砰！”
一声闷响。
半块石磨盘。
在沈岁安的五指之间。
直接碎成了最细微的石粉。
大把大把灰白色的石灰粉。
像是一场小型的雪崩，从沈岁安的指缝间倾泻而下。
“哗啦啦。”
全部砸在了梁湾的面前。
石灰粉扑了梁湾一脸。
糊住了她的眼睛、睫毛和嘴唇。
呛人的粉尘直往她的鼻孔和肺里钻。
但梁湾不敢咳嗽。
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强忍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感。
像个泥塑木雕一样，僵硬地坐在门槛上。
沈岁安拍了拍手。
拍掉掌心里残留的几点石灰。
“汪家是不是你本家，我不关心。”
沈岁安看着满脸灰白的梁湾，声音冷硬。
“这三十多具尸体，是汪家给我的见面礼。”
“我不管你现在在汪家是什么级别，边缘人也好，核心也罢。”
他往前迈了半步。
居高临下，挡住了梁湾眼前所有的月光。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和他们一样，变成地上的尸体。”
沈岁安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胸骨塌陷的死人。
“第二，回汪家，给我当暗桩。有任何关于汪家的行动计划，第一时间报给我。”
梁湾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她是医生，她聪明，更重要的是。
她是一个极度慕强的人。
这是汪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本能，对绝对力量的绝对臣服。
她看着沈岁安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再看看满院子那些连枪都没开出几发就被团灭的汪家精锐。
以及自己面前那堆石粉。
梁湾那点因为一个纹身而产生的、对汪家那虚无缥缈的归属感。
在这一瞬间。
被沈岁安这种纯粹的降维武力，冲刷得一干二净。
连汪家最顶级的杀手小队，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臭虫一样被捏死。
汪家的运算，在这个男人面前就是个笑话。
跟着汪家，只有死路一条。
“我选二！”
梁湾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过度紧张和吸入石灰，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当暗桩！我给你传情报！”
“我能拿到汪家运算部门的外围权限，只要你给我时间！”
梁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展示自己的价值。
沈岁安点了点头。
“很好。”
“只要你听话，我保你不死。事成之后，九门还是汪家，你想要什么位置，我给你什么位置。”
对于这种边缘人物，一张画好的大饼和绝对的武力威慑，比任何洗脑都管用。
梁湾跪坐在门槛上。
像个捣蒜的机器一样拼命点头。
灰白色的粉末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掉。
她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迅速从地上捡起那个散落的急救箱。
从最底层的夹层里，翻出几个贴着骷髅头标签的黑色小塑料瓶。
那是九门和汪家常备的、用来处理尸体的强酸性化尸水。
梁湾麻利地拧开瓶盖。
踩着高跟鞋，开始在院子里那些尸体上滴洒药水。
“嗤——”
刺鼻的黄烟在院子里升起。
尸体接触到药水，开始迅速溶解，化作一滩滩冒着泡的黄水。
沈岁安没再去管梁湾怎么处理残局。
他转身走向堂屋。
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碎了角的智能手机。
按亮屏幕。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沈岁安打了个哈欠。
他把手机扔在木桌上。
脱掉那件满是石灰粉的睡衣。
“动作快点。”
沈岁安冲着院子里忙碌的梁湾说了一句。
“清理完了自己走，把门带上。”
他走到里屋的床边。
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明天上午还有一节微积分必修课，辅导员要点名的。”
沈岁安闭上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破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