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月淡淡颔首,在下首坐了。
“劳母后挂心,臣媳无碍。”
皇后与太后对视一眼,便开门见山:“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了皇祖母寿宴的事。”
“你也知道,本宫深居后宫,前朝官员升迁调动哪能事事清楚。”
“这是本宫和你皇祖母拟的列席名单,你帮着看看,可有什么不妥,或是谁近来有差事在身,来不了的。”
说罢,身边的掌事姑姑立刻捧着一卷名册,递到萧璟月面前。
萧璟月接过名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慢慢翻看。
名册上列的,皆是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四方布政使,还有王公勋贵、世家宗主,都是太后六十大寿该请的人物。
她看得仔细,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指尖在几处微微顿了顿。
半晌,她合上册子,抬眸道:“工部侍郎裴如晦、京兆府尹何松年,还有河东布政使刘宪,这三人,怕是来不了。”
她没说缘由,只点了人名,言辞谨慎。
太后坐在上首,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眯,打量着萧璟月。
这孩子行事素来滴水不漏,说话点到即止,半分信息都听不出。
“哦?怎么回事?” 太后慢悠悠开口。
“裴侍郎要督办河道修缮收尾,何府尹要整肃京郊治安,刘布政使在地方赶农桑,都走不开。”萧璟月淡淡解释。
太后点点头,也不追问,话锋一转:“说起京郊治安,哀家也听说了,山道上不太平,闹山贼,还伤了不少无辜女子?”
“回皇祖母,确有此事。” 萧璟月颔首,“不过已经平息了,匪首也拿获了。”
“造孽啊。”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悲悯。
“那些姑娘也是可怜。”
“既然案子了了,你传哀家的旨意,每户赏五匹布、两石米,再派太医院的人下去给看看伤势,也算一点补偿。”
皇后在旁接话,眉间带着几分愠色:“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断不能轻饶。”
“本宫也出份例,每位受害姑娘再添一贯钱,也算聊表心意。只盼她们能想开些,别为了这事作践自己。”
“孙儿替那些百姓,谢过皇祖母,谢过母后。” 萧璟月微微躬身。
太后看着她,话锋又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璟月啊,你手上那么多事,也别都自己扛着。身边也该多几个得力的人帮衬。”
萧璟月抬眸,心里已然猜到太后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太后接着道:“你二哥萧珩,这阵子在府上闭门思过,也没闲着,写了好些条陈对策递上去,你也该见过吧?”
“他那点子本事,还是有的。如今总拘在府上,也不是个事。”
“依哀家看,山道匪患这事,若是让他去办,指定办得妥妥当当。”
“你父皇之前提过若是你松口便放他出来,你看如何?”
萧璟月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
萧琰中毒的事,后宫谁人不知。
如今太后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忙着替萧珩铺路求情。
真当她不知道,萧珩母妃在里头掺和了多少?
皇后在旁打圆场:“母后说的是。只是陛下有陛下的考量,璟月也难做。”
萧璟月抬眸,平静的语气里却能听出不容置喙的语调:“皇祖母,父皇不曾与孙儿说过这话。若是父皇有旨意,自然会亲口吩咐孙儿。”
“皇祖母安心静养便是,前朝的事,有父皇和孙儿在呢。”
这话不软不硬,却明明白白堵了回去。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玉氏的事情的确惹恼的萧琰,何况玉氏终究是萧珩的母妃。
萧璟月见状,起身告退:“皇祖母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孙儿还有公事要办,就先告退了。”
“去吧。” 太后淡淡应了一声,兴致缺缺。
萧璟月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刚走到廊下,便迎面遇上贤贵妃与德妃,二人提着食盒,像是来给太后请安的。
“公主殿下。” 二人微微颔首。
萧璟月同样如此,算是回礼,脚步未停,径直走远了。
留下二人在身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几分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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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阁临窗的雅间里,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的青瓷茶盏上,泛着温润的光。
谢慕白靠在窗边的软椅上,一身雪青长衫,指尖搭着小腹上。
怀瑾提着铜壶,将刚沏好的茶汤沿着杯壁缓缓注入,茶香袅袅散开。
他动作稳了许多,比起之前的手足无措,如今已是行云流水。
“手艺长进不少。” 谢慕白抿了一口,抬眼笑道。
怀瑾脸上一红,垂眸小声说:“公子谬赞了。小的能有今日,全靠公子收留。小的一定不辜负公子。”
“别这么大压力。” 谢慕白摆摆手,语气闲散,“王绩都快把你当亲儿子疼了,你好好学便是。”
江寻在旁凑趣:“就是!王管事对你,比对我们这些老人都好。”
怀瑾头垂得更低,耳尖都红了。
他心里也知道,王绩对他是真的好,衣食住行样样照料周到,还教他算账、管铺子。
这般恩情,他这辈子都没受过。
若不是公子当初肯留下他,他哪有今天。
“多谢公子……” 他声音小小的,带着无限感激。
谢慕白摆了摆手转了话题:“对了,周淮南最近还常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怀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了摇头:“回公子,没有麻烦。他每日过来,就只是坐一坐,喝杯茶。”
他心里却想,那人哪里是来喝茶,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每次来,都非要等他亲手泡的茶,哪怕他忙得脚不沾地,也等着。
好像一杯茶就能赎了当初的罪似的。
可他不需要。
如今他过得很好,有安身之处,有正经事做,不需要谁的愧疚,也不想见那人。
谢慕白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林昕大步走了进来,衣角还沾着些尘土,不知从哪里跑回来的。
“公子,永宁王的信。”
他拱手行礼,从怀里掏出一封封漆完好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