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大罗金仙,擅动因果,也可能被池中幻象迷惑,陷入其中,千年苦修毁于一旦。”
墨风摸了摸下巴,余光瞥向后土。
借助红莲业火之力,他尚且需要斟酌时机。
这位刚踏入幽冥的女子……
究竟有多少斤两?
转轮池畔,风云变色。
黄龙并未在入口处多做停留。
尽管墨风先前将此地描述得凶险万分,可只要听见“转轮”
二字,便足以让他心动。
更何况,此行本就是奉后土之命。
“别管前路如何,先去探个究竟。”
黄龙目光扫过后土,二人默契点头。
神通发动,身形化作流光,瞬间掠出数里。
紧随其后的,是掀起狂风、死死咬住他们气息的墨风。
幽冥血海深处,因这三人闯入,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沸腾。
冥河老祖立于血色波涛之上,仰天狂笑。
笑声震碎云层,透着几分癫狂与期待。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有了这份机缘,吾证道之日不远矣。”
然而,在那翻滚的血浪边缘,一朵洁白莲台突兀出现。
花瓣十二重,层层叠叠,圣洁无瑕。
一名僧人负手而立,周身金光流转,隐隐有梵音回荡虚空。
听着冥河的咆哮,他面露悲悯,双手合十行了个大礼。
“佛祖预言应验,老祖此刻,该做决断了。”
冥河笑声骤停。
他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盯着那白莲上的人影。
“接引准提,好算计。”
“竟早已推演出后土有望成圣。”
“若本座吞了这口气,能否逆天改命,踏足圣人境?”
莲台之上,地藏菩萨神色愈发慈悲,却轻轻摇头。
“不可。”
二字出口,冥河脸色瞬间铁青。
一股暴戾之气冲天而起,血海翻涌如怒龙。
巨浪拍打着白莲,使其剧烈摇晃,几欲倾覆。
“地藏!”
“你好大的胆子!”
“莫以为你是西方圣人坐下的 ** ,本座就不敢杀你!”
面对怒吼,地藏仿佛听不见一般。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越:
“天定圣人,自有天道庇护,缘法加持。”
“冥河老祖法力虽高,但缺的是那一线‘缘’。”
“故此,无法圆满。”
“但若老祖愿与我西方教合作,或许能寻到那条生路。”
冥河眼中的杀意散去。
血海重新归于平静,只有微澜轻荡。
“说下去。”
“只需等后土娘娘立身轮回之时。”
“老祖帮我西方塑造十八层地狱,完善轮回体系。”
“届时,老祖便是地狱之主,共享后土功德。”
“虽不能直接成圣,但至少可证至人果位,超脱凡俗。”
这番话,如同魔咒般击中冥河要害。
他心头剧震,随即冷静下来,深深打量着对方。
“那么,代价是什么?”
***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冥河老祖岂会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既然条件如此优厚,必然有所图谋。
地藏再次稽首,语气诚恳:
“吾师对老祖颇为欣赏,特邀老祖加入西方教,共参大道。”
“若肯入教,名留灵山。”
“老祖将成为一方佛祖,地位与吾两位师尊等同。”
“不知老祖意下如何?”
听到这里,冥河面容彻底阴沉。
他心中冷笑。
早就知道西方教胃口大。
却没料到,竟是想要将他收归麾下,沦为棋子。
血气冲霄,冥河老祖眼底杀意沸腾。
竟敢逼他做奴?
这口气,他咽不下。
脚下血海翻涌,化作滔天巨浪,直扑 ** 那道身影。
地藏端坐莲台,任狂风暴雨洗礼。
周身不染半点污浊,只余清净。
他垂眸念经,声音不大,却稳如泰山。
僵持数息。
冥河见久攻不下,心中羞恼更甚。
他是谁?
混沌初开,血海之主。
万族敬畏的存在。
如今却被一个无名小卒拖住,若是传出去,还要不要脸面?
“既然软的不行……”
冥河抬手间,狂暴血元疯狂汇聚。
两柄寒光凛凛的神剑成型。
剑身暗沉,凝着无尽凝血,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古朴与凶戾。
正是阿鼻元屠双剑!
见此二剑,地藏面上从容尽失。
诵经声陡然加快,如急雨敲窗。
身下白莲剧烈摇曳,金光大盛。
光芒流转间,形态变幻。
竟是化为一朵十二品功德金莲!
先天至宝,出世即惊艳。
与此同时, ** 之声化作滚滚天雷,横贯长空,凝结成实质般的金色卷轴。
金光深处,一道模糊人影缓缓走出。
面容不清,却散发着无量光辉。
那股威压,沉重得让人窒息。
圣人之威!
冥河手中双剑一顿。
看着半空中那道身影,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接引道人!”
同为洪荒大能,他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道韵。
虽只是法相分身,且接引尚未真正登临圣位,但这股气息已远超以往。
若真身降临……
冥河心底发寒。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所谓血海不枯冥河不死,此刻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念头电转间,血海波动变得紊乱。
手中的元屠剑,竟有些斩不下去。
他还没准备好,彻底撕破脸皮与西方教为敌。
地藏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这就是底牌。
有了接引准提这两位准圣在侧,即便面对冥河这等狠角色,也无需忌惮。
圣人不可力敌,但可借势。
“冥河老祖,可有定论?”
地藏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贫僧修行至今,求的是大道自由。”
“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想做谁的傀儡。”
“请回吧。”
冥河收回双剑,态度决绝。
失去自由证得的道果,毫无意义。
地藏并不意外,反而轻笑一声。
“老祖似乎误会了。”
“我方才说得很明白。”
“我家两位祖师欣赏你的天赋。”
“邀你入教,受封佛祖之位。”
“与你并立,共享逍遥。”
幽冥血海深处,权柄之争尘埃落定。
冥河老祖面色沉凝,眼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光泽。
“接引准提,真肯把这块风水宝地全数让出?”
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试探与迟疑。
地藏菩萨双手合十,眉宇间尽是慈悲笑意,语气却笃定无比。
“老祖放心。”
“那地方怨气冲天,灵气枯竭,便是圣人降临,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可西方教的气运根基,偏偏就系于此地,弃之可惜,留之无用。”
“贫僧此番前来,正是代表师尊,与老祖做个交易。”
“字字真心,绝无虚言。”
“若老祖仍有疑虑,地藏愿以道心立誓,西方教上下,绝不起半分欺瞒之心。”
冥河死死盯着地藏那张清净无垢的脸庞,心中天平剧烈晃动。
良久,他长叹一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好。”
“既然施主如此诚意,冥河便接下这份因果。”
地藏双眸微亮,佛号声震彻四周。
“阿弥陀佛,见过广德无量转轮尊王佛!”
这一拜,不仅是为了示好,更是为了锁定盟约。
有了冥河这条大鱼入局,窃取圣人果位的那一丝渺茫希望,总算变成了真实的可能。
……
视线转向万里之外。
转轮池畔,迷雾重重。
这片水域广阔得令人窒息,绵延亿万里,宛如一面巨大的黑镜,倒映着苍穹的阴霾。
池中白雾缭绕,隐隐传来凄厉至极的哀嚎声。
那是无数冤魂在无间地狱中挣扎发出的悲鸣,穿透时空,直刺灵魂。
黄龙站在距池岸万里之遥的地方,脚步硬生生顿住。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墨风之前说得那般决绝——这地方,连大罗金仙踏足都有陨落的危险。
四周空间微微扭曲,那股摄人心魄的哭嚎声如无形利刃,疯狂切割着他的神魂。
饶是他如今已修成大罗仙体,在这股力量面前也感到阵阵眩晕。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行凝聚头顶三花,化作护体罡气,才勉强抵御住那些侵扰灵魂的噪音。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止步于此,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一旁的墨风情况稍好,仗着手中红莲业火焚烧虚空,勉强贴近了池边边缘,却也狼狈不堪,匆匆退回了黄龙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颓丧,沉默不语。
然而,就在他们焦头烂额之时,后土与谛听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池边。
这两位,竟然毫发无损。
尤其是那只平日里昏睡不醒的小兽谛听,此刻双眼放光,兴奋地围着后土打转,完全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看着这一幕,黄龙和墨风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既羡慕又无奈。
罢了,既如此,便让他们进去吧。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十日。
池面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墨风眉头紧锁,指尖不安地敲击着身侧的石柱。
“十天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出事了吧?”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