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团长阁下！”
小林光一最先开口了。
“双塔村被围的时候，第118旅团有没有发出求援电报？”
“发了。”
关原六的语气平淡。
“但他们给司令部发的是诀别电。”
“司令部收到电报的时候，双塔村已经被围死了。”
小林光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中村正雄这时候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旅团长阁下，第118旅团守双塔村，有五千多人。”
“就算新二师火力再强，五千多人也不会在一天之内被全歼。”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除非他们有别的变数。”
关原六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继续说。”
中村正雄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捋思路。
“第118旅团残部在双塔村的部署，我们虽然没有详细的阵地分布图。”
“但从他们之前的报告来看，他们至少构筑了工事，还有山炮和重机枪。”
“新二师如果要强攻，正常打法是步兵冲锋。”
“要做到一天之内全歼五千人，他们肯定用了大量的火炮。”
“而且，炮火密度至少是三倍以上才行。”
他停了一下，看着关原六。
“也就是说，新二师不只是有十几门重炮。”
“他们可能还有更多的炮，甚至可能有一整个炮兵团。”
帐篷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高桥一郎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
“中村君的分析我认同。”
“如果新二师的火炮数量远超我们此前的判断，那问题就大了。”
“我们野炮第26联队只有三十六门七五野炮，加上旅团自身的山炮和步兵炮，总数不过五六十门。”
“如果他们有一整个炮兵团，再加上重炮，那我们在火力上并不占优势。”
“更麻烦的是！”
大野参谋长接过话头。
“新二师这次主动出击，说明他们的弹药储备极为充足。”
“他们要炮击双塔村，至少要打出几千发炮弹。”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关原六，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旅团长阁下，新二师跟我们之前遇到的八路军部队完全不一样。”
“第118旅团已经用血的代价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我们不提前把战术安排好，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啊。”
五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第118旅团就是那个肉包子，新二师就是那条狗。
如果他们第39旅团不吸取教训，也可能变成下一个肉包子。
大野参谋长说完之后，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高桥一郎的目光落在关原六脸上，带着一种询问的意味。
他是炮兵出身，最关心的是如何利用火力优势压制对方的炮兵。
但刚才大野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的火力可能根本压不住对方。
小林光一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
他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从地形上看，从临汾到岢岚，前一段是平川，中间是丘陵，后一段是山区。
如果新二师要在半路上设伏，最可能的位置是在进入山区之后的那一段。
那一段路窄，两侧有高地，适合伏击。
但如果新二师不设伏，选择在黑云山等着他们，那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正面强攻。
而第118旅团已经证明了正面强攻的代价。
中村正雄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想什么问题。
片刻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旅团长阁下，我琢磨着，要想打这一仗，必须先把新二师的重炮打掉。”
“他们的重炮是最大的威胁。”
“只要他们的重炮还在，我们的步兵就冲不上去，炮兵也站不住脚。”
“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步兵进攻，而是炮兵压制。”
关原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中村正雄脸上，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中村正雄继续往下说。
“但问题是，我们野炮第26联队的射程和新二师的重炮射程相比，不占优势。”
“四一式山炮的射程只有六千米出头，75毫米野炮的最大射程也不过一万米左右。”
“新二师的重炮射程比我们远，那他们就能在我们炮兵够不着的地方开火。”
“所以他们必须把火炮推进到能够打到新二师炮位的位置上。”
高桥一郎接过了话头。
“而这个过程，必须在我们步兵的掩护下完成。”
“对。”
中村正雄点了点头。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
“我们必须用步兵冒着新二师的炮火，强行向前推进，把野炮联队护送到射程范围之内。”
“在野炮联队进入射程之前，我们的步兵必须承受敌方的炮火覆盖。”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关原六。
“旅团长阁下，这个战术的代价会很大。”
“我们的步兵冲在前面，几乎没有掩护。”
“新二师的重炮可以轻松覆盖我们前进的路线。”
“我们在抵达射程之前，可能要损失很多人。”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小林光一这时候开了口。
“中村君说的这个打法，等于用步兵的命去换火炮的射程。”
“如果我们能扛住他们的炮击，把野炮联队送上去，也许能打掉他们的重炮。”
“但代价是，我们的步兵要在无遮无掩的地形上，顶着他们的炮火往前冲，可能要死很多人。”
高桥一郎沉默了片刻。
“从炮兵的角度，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我们的野炮进入射程之后，只有一轮齐射的机会。”
“如果第一轮齐射打不掉他们的重炮，他们下一轮就会覆盖我们的炮位。”
“我们的野炮没有足够的机动能力，一旦被盯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怎么办？”
中村正雄问了一句。
高桥一郎想了想，回道：
“把野炮分散部署，不要集中在一个阵地上。”
“就算他们打掉我们几门炮，其他炮还能继续射击。”
“只要我们能把他们的重炮打掉几门，就能大幅削弱他们的火力。”
关原六一直没有插话。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把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他在心里把高桥一郎的方案推演了一遍，又推演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
“这个方案，可行。”
“但是。”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