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看着对方,嘴角那抹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舒展。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声脆响。
下一秒,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凭空展开在了法庭正中央,占据了几乎所有人的全部视野。
那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段经过精心剪辑,却明显是真实记录的画面。
大法官的儿子浮现在了画面上。
那是一张看起来还算年轻的脸,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贪婪。
画面旁边展示着他的身份信息。
一个并不算多高的记录,身份是某个边缘星系商业联合会的会长,常年在各星球之间往返做着各种“生意”。
而随着画面推进,那些“生意”的本质也逐渐暴露了出来:人口交易,违禁武器买卖,协助流亡罪犯偷渡,为黑市提供保护伞。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记录,甚至有一些是能被法庭档案系统查证的,只是被刻意藏在了层层加密的权限之下。
但伽古拉将它们全部翻了出来。
紧跟着,更让法庭众人脸色大变的画面出现了:那是大法官本人与他儿子通讯的影像片段,以及大法官与某些身份不明的人往来联络的记录。
那些通讯内容并不长,却字字句句都令人心悸。
他告诉那些人该怎么处理尸体的痕迹,怎么帮那些死去的宇宙人编织新身份,怎么在埃葵斯的名字上安放更多的罪证,怎么让整场审判看起来“公正合法”地走完流程。
其中有一段对话,更是将所谓的正义踩在脚下:“只要能让他被判有罪,必要的程序走快一些也没关系。法庭会相信证据,而证据是我们来准备的。”
看到这里,整个法庭已经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些画面上,连那些原本试图上前“拿下”伽古拉的法庭卫队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愣在原地。
证据链完整得近乎滴水不漏,清晰到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整套指控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父亲处心积虑为儿子复仇所搭建的陷阱。
大法官站在高台上,面如死灰。
他的双手撑在身前的桌案上,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没能再挤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伽古拉将所有真相都钉死在了那些投影屏幕上。
他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些巧妙的伪证,那些所谓经过严格取证的“铁案”,在这个瞬间全部变成了一堆可笑的自作聪明。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慢慢松开撑着桌案的双手,肩背像被抽去了脊骨一般塌落下去。
伽古拉站在空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种愉悦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比完成了任何一次身家性命相搏的任务都要痛快。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当面撕碎一张虚伪的面具,把那些自诩为正义的人按进他们亲手挖好的坑里更愉快的事了。
他甚至可以确定,这个画面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逢人就想讲一段的谈资。
他微微垂下目光,看着那位已经彻底垮掉的大法官。
他开口,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扎进了对方的伤口:“其实说来说去,你也没有多高明。”
“你真正的动机和手段,虽然包装得不错,归根到底就是用两层外套来遮掩一桩私仇罢了。”
伽古拉轻轻啧了一声,“你要报复埃葵斯,只是因为你的儿子在地球的宇宙人黑市上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时,被埃葵斯杀死了。”
“而你这个做父亲的,不仅没有制止他,相反还为他提供了相当程度的庇护,没有承担责任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这些话从伽古拉嘴里说出来,不带什么激烈的情绪,却因为过于平静而显得格外沉重。
法庭里那些旁听者、记录者、审判者们,此刻看大法官的目光已经不再有任何信任可言。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利用公职为自己私利铺路的败类,是一个纵容儿子行恶,又在儿子死后拿整个法庭当刀使的愚昧父亲。
伽古拉还在继续:“但又不得不说你还挺聪明的,没有上来直接就审判奥特曼,而是先通过给人类和地球定罪。”
“知道奥特曼一定会为了人类选择主动承担罪行,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审判奥特曼,替你的孩子报仇。”
他目光在大法官那张惨白的脸上停了一瞬,“说到底,这场审判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手策划,针对埃葵斯奥特曼的私人报复罢了。”
这句话落下来,大法官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气力。
周围那些原本持枪待命的法庭卫队已经从惊愕中反应了过来,两名穿着特殊制服的卫队成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大法官的胳膊。
他没有任何挣扎,就那么被拖离了高台。
在经过那些投影屏幕旁时,他的目光与屏幕上自己儿子的影像短暂地交汇,那里面有愤怒与不甘,却已经没有半点能改变什么的力量。
伽古拉目送着对方被拖走的背影,像是只终于戏耍够了自己的猎物的狐兽一般惬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几名法庭卫队已经从侧翼冲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握着制式光矛,试图截住他的去路。
伽古拉连表情都没有变,右手顺势抽出腰间蛇心剑,只用刀背在冲来的卫队成员胸口上一一拍过。
碰撞声连成一线,几个卫队成员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翻了后方的椅子,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他只是随手拍开了几只挡路的飞蛾。
“还有,别忘了——”伽古拉将蛇心剑扛在肩上,目光扫过整个法庭张扬道,“那些宇宙人全部是我杀的。毕竟谁叫我是宇宙通缉犯无幻魔人呢。”
这句话让原本已经开始平息的场面再次掀起了一阵波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卫队成员。
没有人想到,在揭穿了大法官的所有把戏之后,伽古拉会如此随意地将杀人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那些宇宙人的确是被埃葵斯所杀,这是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但伽古拉此刻这样说,分明是在做一件与多鲁之前试图做的事情相同的事——
为埃葵斯承担这个罪名背后的全部重量。
埃葵斯站在父母身后,眼眶猛地一热。
他太清楚自己的这位师傅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了。
伽古拉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他只是一个按自己的方式行事的黑暗英雄。
但这世间最不合理的正义,往往就是由一个被世人视为魔的存在来履行的。
伽古拉完全可以像来时一样,揭露完真相就飘然离去,什么都不用做,更不需要将自己卷入这场风暴当中。
但他偏偏选择在一切尘埃落定之际,伸手接过了那根本该落在埃葵斯肩上的罪责之棍。
“伽古拉师傅!这件事——”埃葵斯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想说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他想说那些宇宙人是自己杀死的,他想说他绝不能看着自己的师傅为了他背上千古骂名。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把事情揽回自己身上的准备。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伽古拉一声厉喝打断了。
“少叫我师傅了!”
伽古拉转过头来,那面具一般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厉,他的眼神扫过来,硬生生地将埃葵斯剩下的半截话全部堵了回去。
“你不过是和我打了几架、从我这里偷师的小偷罢了!”
他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说给整个法庭听,又像只是说给那个站在父母身后,眼眶发热的年轻人听。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代价的!”
说着,伽古拉扬起手中的蛇心剑,剑尖指向埃葵斯的方向,那姿态配合着他的语气,看上去真的像是在和宿敌划清界限,要将大义与恩情一并斩断。
“你最好不要松懈。否则,我会随时取走你的性命!”
埃葵斯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口气始终没能化作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他知道这是伽古拉故意为之,是在用一个符合“宇宙通缉犯”身份的粗暴做法,替自己斩断所有可能的牵连。
他明白伽古拉想让自己干干净净地离开这场审判,以一个被证明清白,被人揭露真相的受害者身份,而不是一个身上还挂着杀人之名的战士。
他更知道,一旦伽古拉当着全法庭的面说出“是我杀的”,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那些被篡改过的伪证已经被揭穿,那些宇宙人的真实身份已经被公开,大法官的阴谋已经暴露。
而伽古拉的一句“是我杀的”则将埃葵斯从最后的泥沼中彻底拉了出来,哪怕这本不该由他来承受。
他选择背负这一切的黑暗,不为任何回报,甚至做好了被误解被追捕的准备,只为让他的弟子能干干净净地上路。
伽古拉不再看他。
他收回长剑,转过身去,身形一纵,便如同一道流光般掠向法庭的出口。
黑色与红色的身影在穹顶透进来的光芒中化成一道修长的剪影,随即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语。
这是他所能给予自己弟子最后的礼物。
一个永远都不会被纪念,永远不会被感谢,甚至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被埃葵斯亲手追击的背影。
但伽古拉不在乎。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在乎这些的人。
法庭中,埃葵斯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再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