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交易市场回到安全屋已经是晚上九点。我妈在厨房里剁饺子馅——这次是茴香猪肉。她每隔几天就要包一次饺子,馅料按季节和商城打折情况轮换,韭菜鸡蛋、猪肉白菜、牛肉大葱、三鲜虾仁,全吃过一轮之后又回到了茴香。她说这次买的茴香特别新鲜,不包饺子可惜了。李欣然进门的时候闻到茴香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系统面板开始整理明天的装备清单。但她坐的位置离厨房比平时远了大概两米。上次吃茴香饺子的时候她说过“茴香可能是天赋异禀的人才能吃的”,被我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句“小李你得多吃点”,她吃了三个,表情管理全程在线,但我看见她灌了半壶茶。
陈默把平板支在茶几上,六台全息屏幕同时开着。其中一台循环播放着亚瑟最近十场竞技场比赛的录像,画面被他逐帧标注过——每一帧都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出招前摇时间、圣光审判开启时的瞳孔变化、虚弱期开始瞬间的膝盖弯曲角度、换手剑时的重心偏移量。这些数据他之前就扒过,但今晚他比之前更专注,因为他要在录像里找到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关键变量——三秒前摇。
“找到了。”他把一段画面定格放大。屏幕上亚瑟正面对一个挑战者,两人的距离大概三米。亚瑟的圣光审判金手指刚激活,全息数据显示他的攻击力在这段时间内提升了百分之五十,防御力提升了百分之三十。挑战者正在全力格挡他的连续劈砍,亚瑟突然收剑,右手握剑柄换到左手——反握。刀尖朝下,刀刃朝外,手腕向内弯了大概三十度,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弯之后随时会弹直的弹簧。然后他顿了一下。不是那种战术停顿,是更微妙的东西——他的肩膀微微往上耸了大概一到两厘米,右膝往前屈了零点五秒,然后整个人才冲出去。
“就这个。”我把定格的画面放大到全屏,指着亚瑟的肩膀,“每次开大招之前他都会顿这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确实很好,打了三十八场没人发现。所有人都在关注他的圣光审判持续时间和虚弱期数据,没人注意他开招之前的小动作。但这个停顿里包含了所有信息:肩膀耸起的幅度越大,接下来这一招的攻击力道就越猛;右膝往前屈的角度越深,冲刺速度就越快。”
“三秒前摇——你是怎么算出来的?”陈默把数据面板调出来,上面已经有一串他自己计算的时间序列,“我刚才逐帧分析了这个停顿的画面,他的停顿时间其实只有零点五秒。然后从收剑到反握换手,再到冲刺——整个过程大概二点八到三点二秒。平均值三点一秒。所以你说的‘三秒前摇’指的是从顿住肩膀到打完这一招的完整前摇,对吧?”
“对。零点五秒的停顿之后,他有两点五秒的准备时间——换手、反握、调整重心、锁定目标。在这两点五秒内他的攻击力一直在涨——圣光审判的攻击加成不是线性递增,是阶梯式递增。前五秒加百分之十,五到十五秒加百分之二十,十五秒之后才到峰值百分之五十。他通常在激活后第十秒左右开大招——这时候攻击加成大概在百分之三十五。如果他在虚弱期被反制,他的防御力只有百分之六十,如果这时候右膝旧伤复发——他连站都未必站得稳。”
“右膝旧伤复发的时间点你说是虚弱期前五秒。那他开大招之后,圣光审判的持续计时还剩多少?”
“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开。他通常在激活后第八到十二秒这个区间出手——这时候攻击加成够高但又不是最高,既保证伤害又保留了后手。如果他第十秒开大招,九十秒倒计时还剩八十秒。八十秒内他的攻击加成继续往上爬——从百分之三十五爬到百分之五十,然后维持到九十秒结束。九十秒结束后直接进入虚弱期。前三秒全属性下降百分之四十,右膝旧伤复发。如果他开大招之后没能秒掉对手——或者更糟,被反伤技能弹回来——”
“那他自己打自己的伤害是多少?”
“圣光审判峰值攻击力提升百分之五十。荆棘之盾反弹百分之一百二十。等于他自己吃了一点二倍峰值的圣光伤害。他的防御力在虚弱期只有百分之六十。一点二倍圣光伤害打在百分之六十防御上——大概两个照面就能把他自己打残。”
陈默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沙发背上。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还在自动滚动——每一帧都在被他的分析脚本重新标注。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种情报分析师在发现突破口时特有的微表情。然后他说:“所以你的战术不是在硬碰硬——是让他自己打自己。”
“对。但前提是他开大招的时候我得在场,又不能在场。在场——因为荆棘之盾需要目标,我不在他面前他没法攻击我。不在场——因为我不能硬吃他百分之三十五到五十加成的圣光伤害。我需要在他在场的时候让他打中我,同时用荆棘之盾反弹。荆棘之盾能持续十五秒——他的大招从起手到收招大概三秒,算上冲刺和追击撑死五秒。十五秒够弹好几次。但如果他在荆棘之盾开启之前就出手——或者更糟,他在我开盾之前发现我的意图——”
李欣然从沙发那边抬起头来,手里正在擦一把从商城新买的c级手枪——她把枪管拆下来,用通条裹着浸了防腐蚀油的棉布往膛线里塞,动作跟赵刚越来越像,但她没当过兵,这是纯靠观察学会的。她把枪管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内壁,确认没有残留碳迹,然后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他能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