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人马第次行进，踏步声、马蹄声、器具撞击声响成一片，薄薄尘土中人影憧憧，看上去甚是威武，气势磅礴。
平原地区地势平坦，但不是说就可以随便走，不说车马，就是人下到地里也是费劲得多。
所以，大家沿着大道拉成了一字长蛇阵。
彭东来挎着刀枪，雄壮身躯如铁塔般端坐马上。在他前后，是会中核心武力——护香队。
护香队99人，全员有马，配驳壳枪和马刀，在以往火并行动中屡立功劳，撞阵搏杀，无往不利。
做为船香会角头，他专职征伐扩张事务，是会中所有武装力量的指挥者。
这次肃宁翠香楼被抄，据点损失惨重，香主雷霆震怒，命他必要尽灭凶手。
彭东来不敢怠慢，召集了护香队和总坛枪手就要来并，结果仔细打听情报后，决定稳一手，又把附近分舵的枪手都征调了，凑足一千五百人，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功成。
战阵经历他没有，但火并经验丰富，认为人多总是没错的。
下午两点，距离濮园还有10里。
饭后走了将近两小时，日头也大，枪手们都有点蔫头耷脑。
彭东来正犹豫要不要歇一歇，却看见探马从前方打马跑来。
“角头，前面有人拦路，看模样就是那些人。”
“哦？停止前进，待我看来。”
他带着护卫拍马向前，随后几个骑兵前后奔跑，高喊传令。
这个做派和行军方式，很古典。包括他派出探马，然后所有人聚拢一股行军，都是从水浒、三国、杨家将这些评话里学来的。
拦在他们前面的正是方孝和率领的护卫队全体、保卫队洪启小队和胡巴小队、侦察组、骑兵队、后勤运输组以及魏大勇和约翰-巴斯隆，将近400人。
双方差距明显，一方一个小时走了5里，一方急行军走了10里，还构筑了简易阵地。
彭东来放下望远镜，直嘬牙花子。他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一片开阔地上面，隔五米挖了一个坑，一个兵趴在里面架着枪，排布了三排。
还零星垒有防护墙，后面架着机枪，一数，竟然有九挺！
在后面一些，有四个土台，上面也有机枪！
再后面更远些，是百余名分散趴卧的预备队。更远处，是几十辆车马，车马之后就看不见了。
车马后面是什么？
是火炮阵地！
三门60迫击炮和两门82迫击炮，梯型阵分布，已经校对好参数，只等命令。
一辆大车上，方孝和与朱明瑞正举着望远镜观看船香会武装的虚实。他们的望远镜比彭东来的要好得多，彭东来看这边模模糊糊，他们看彭东来，清清楚楚。
船香会枪手鱼贯进入开阔地另一头，几个头目模样的吆喝着排兵布阵，骑兵在中间，步兵在两翼，辎重在后。
朱明瑞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战术科目需要重学，这都什么鬼操作？就五百米距离，直不愣等排大队？！没看见我们十三挺重机枪？
“连长，他们这么给面子，要不轰他娘？”
方孝和放下望远镜，摇摇头。
“别急。好容易有机会这么多活靶子，得让保卫队练练手。命令保卫队一小队和二小队各自向两边移动，高队长跟随二小队指挥。”
“是。”
半小时之后，彭东来才排出像模像样的雁形阵，鼓舞一番士气，提着驳壳枪对几位头目做战前叮嘱。
“诸位，对头不一般！咱受香主严令，不能退！今天玩一窝蜂，就一次进攻机会，全体给我冲！不要管其他，只管玩命冲！！明白吗？”
“明白！”
各自回到指挥位置，开始最后的武器装备检查。护香队响起一声短号，步兵阵里竖起一杆杆旗帜左右摆动。
这是应旗，表示准备好了。
这也是古典战阵套路，虽然细节有差，但绝对是一个路数。
“呜——咚、咚、咚……”
号角声后，竟然敲响了大鼓，一声声的挺攒劲。
“杀！！”
一千五百人齐声大喊，呼啦一声向前猛冲，黑压压就像一道巨浪拍过来。
两翼步兵推进速度更快，就像两条巨大鳌剪。中央百余名骑兵压着速度，他们多金贵呀，得让步兵先吸引火力后再发起冲锋。
方孝和扯扯嘴角，深感不可思议。
对面指挥员是个什么奇葩！
如果大家都耍冷兵器，这个阵势还真有点东西。可惜，时代不同了呀！
人海式的死亡冲锋，没有坚定的决死之心，没有牢固的组织能力……你们玩儿个溜啊！！
“精准射手射杀骑手，其他人以中线为界，分别攻击敌人两翼。炮兵阵地不动。”
“是。”
通讯兵通过步话机把命令传向各部，霎时间，爆豆般的枪声响起。
冲锋中的船香会队伍一时人仰马翻，瓢泼大雨般的子弹打过去，攻势为之一滞。
位于队伍中心的彭东来有些傻眼，那些步枪为什么不拉栓？那些机枪为什么打得那么准？他玩过捷克造，火力猛，但很难压，需百米左右才好打，远了很难锁定。还有重机枪，不是那个人根本玩不转！
对了！重机枪！带来的四挺马克沁呢？
哦，因为己方发起冲锋，怕误伤所以没有布置……再说平时那玩意主要用来威慑对手，真要玩还不一定整得明白。
彭东来有些急眼，这样硬冲损失会很大，回去不好交代呀！
他左右观看，心中疾速思量。护香队伤亡微弱，就几个坠马的，还有几个受伤伏鞍前进。
估摸距离，还有300多米，火炮应该不好打这么近吧？主要威胁是那些重机枪，得走斜线。
咬咬牙，拼了！
“护香队，全速！！”
彭东来大吼一声，摘下马鞍上挂着的号角吹响，阵后鼓手也把大鼓敲得震天响。
蹄声大作，几息后越过两翼，成为突前的箭头。
方孝和摇摇头：“进退失据，自作聪明。”
回首对朱明瑞点头：“打散他们。”
“是。”
朱明瑞应命，转身冲炮兵阵地挥下红旗。
嗵、嗵、嗵、嗵、嗵……
一颗颗炮弹飞上天空，又急转弯向下，炸出朵朵烟花。轰、轰、轰……护香队声势浩大的骑兵冲锋七零八落。虽然伤亡不大，但队形被打乱，冲锋被打断，速度完全失去。
哒哒哒……起码一半的重机枪在照顾他们，人马俱碎。
“兄弟，你这样太浪费了。”
约翰拉开机枪手，自己占据射手位置。哒哒哒、哒哒哒……每一次点射都能射中快速移动中骑手，却对战马丝毫无损。重机枪在他手里打出了狙击枪的效果，这枪法简直让人惊叹。
魏大勇放下手里的驳壳枪，抽出背上大砍刀，大步向前走去。
就不要和洋鬼子比枪法了，想要出彩还是得玩刀片子。
彭东来骑术十分了得，控制着战马在弹雨里左躲右闪，竟然无伤冲到阵地跟前。
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现在已经不是赢不赢的问题，也不是活不活的问题，而是怎么个死法的问题。护香队已经基本报销，两翼步兵也开始溃散，或者回去也会被暴怒的香主打死。只有死得有样子，终能留个好名声。
彭东来诡异的扭转身体，忽而趴卧，忽而藏身马侧，有时候还控马左右横切。无数子弹追着他，却不能伤他分毫。
他的骑术不仅是船香会最好的，也是整个冀中最好的！
突破前沿阵地，眼看就要越过机枪阵地，一道黑影突然出现，斜刺里重重撞在马颈。
嗙——彭东来只觉天旋地转，眩晕欲吐。
等魂归心窍，抬眼望，尽是蓝天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