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警署。
会议室里。
曾可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用红黑两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两起命案的线索。
“各位，都打起精神来！”
“我们再把目前掌握的线索过一遍。”
他拿起一根笔，指向白板。
“死者，李晶晶，林琪，均为海市师范大学学生。”
“两人死亡方式相同，都是在密闭的卧室里。”
“凶手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
“但是，我们并非一无所获。”
曾可的语调提高了一些。
“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的报告，我们可以推断出几个关键点。”
“第一，凶手是两人团伙作案。”
“一个负责控制受害者，另一个负责注射。”
“第二，凶手具备高空作业的经验和能力。”
“这极大地缩小了我们的排查范围。”
“第三，其中一名嫌疑人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
“第四，我们初步怀疑，嫌疑人可能是在某些化工厂。”
“或者需要用到工业酒精作为清洁剂的工厂里工作。”
曾可说完，环顾四周。
“曾队，这线索还是太散了啊。”
“全市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公司和施工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更别提那些化工厂和作坊了，这得查到什么时候去？”
“是啊，而且符合身高一米七左右这个条件的，简直是海量，根本没法筛查。”
另一个警员也附和道。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和议论。
曾可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何尝不知道排查的难度有多大？
可现在除了用这种最笨的办法，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陆离的声音响了起来。
“曾队。”
“我觉得，我们好像忽略了两个死者身上，一个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共同点。”
“你小子又发现什么了？”
陆离站起身，走到了投影仪前。
“曾队，能麻烦你把李晶晶的直播录像，再放一遍吗？”
曾可冲着负责技术的警员摆了摆手。
“放！”
很快，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里，出现了李晶晶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她穿着一件性感的吊带裙，对着镜头，做出各种甜美又撩人的表情。
“感谢‘威武霸气大哥’送的火箭！大哥威武！”
“爱你们哦，么么哒！”
“想看我跳舞吗？那礼物要刷起来呀，宝贝们！”
视频里，李晶晶的声音嗲得发腻。
“这……这都直播的什么玩意儿？”
一个老警员看得直皱眉，忍不住低声吐槽。
“穿得这么暴露，说话阴阳怪气的，现在的女孩子，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不是嘛，你看她收一个火箭，平台抽成完，到手也得几百块吧？这来钱也太快了。”
“啧啧，难怪现在的小年轻都想当网红。”
曾可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都严肃点！”
“看重点！”
陆离看着众人的反应，轻轻摇了摇头。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李晶晶对着镜头比心的那一刻。
“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陆离转过身，看着众人，问道。
“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女主播在要礼物吗？”
一个警员下意识地回答。
“对啊，为了钱，搔首弄姿。”
“生活不检点，消费水平和她的学生身份完全不符。”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不。”
“你们都看错了。”
陆离伸出手指，指向幕布上的李晶晶。
“你们只看到了她暴露的穿着，听到了她挑逗的话语。”
“却忽略了，她和另一名死者林琪，都在毫无防备地，向全世界直播着自己的生活！”
“你们再仔细看！”
他按下了播放键，然后快进到另一段视频。
画面里，李晶晶举着自拍杆走在路上。
“宝宝们，我刚下课，准备回家啦！”
“今天好累哦，晚上想早点休息。”
“看，我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下次带你们去探店哦！”
陆离再次按下暂停。
“她告诉了所有人，她的下课时间，她的回家路线。”
他又切换到另一段。
这段视频是在李晶晶的卧室里拍的。
“哈喽，我到家啦！”
“给你们看看我的新窗帘，漂亮吧？就在我家楼下那家店买的。”
“哎呀，外面天都黑了，对面那栋楼的灯都亮了呢。”
陆离的手指点在幕布上，定格的画面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象。
“她告诉了所有人，她住在几楼，窗户朝向哪里。”
“甚至能通过对面楼的参照物，精准定位她家所在的单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之前还在交头接耳的警员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
“这不等于把自己的全部信息都公开了吗？”
“我的天……”
陆离关掉了李晶晶的录像，又调出了林琪的直播片段。
“今天天气真好，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现在准备回宿舍。”
“我们宿舍楼下新种的樱花开了，真美。”
“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哦，室友们都回家了，可以安安静静地画画了。”
一帧帧画面，一句句话。
就像一把把钥匙，将她们生活的所有细节，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所有陌生人面前。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陆离关掉投影。
“凶手，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机地去跟踪，去踩点。”
“他们只需要像一个普通的粉丝一样，每天守在手机屏幕前，看着她们的直播。”
“就能把她们的作息时间、家庭住址、独处时刻，摸得一清二楚。”
“她们不是受害者。”
“在某种程度上，她们是亲手为凶手递上了打开自己家门的钥匙！”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曾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陆离。
“我操！”
“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们所有人都被带偏了！”
“小陆，你小子，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这个发现太关键了！”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