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良药
宗泽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皇上说第四条已经办了?可自己根本没说第四条是什么啊!
他原本想说的第四条,是请皇上急召种师道老将军回防城内。
老将军带的三万边军虽是精锐,可跟近二十万金军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晚一天召回,就多一分危险。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皇上怎么会知道?
难道……皇上早就想到了?
他没说后两条的原因,是他根本不相信皇上会同意他的话,所以说了也白说。
前面三条如果皇上同意,不,同意一条他就谢天谢地了。
宗泽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皇上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这还是那个世人嘴里优柔寡断,谨小慎微的大宋皇帝吗?
赵凡却没给他立刻解惑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宗爱卿,你说的前三条,朕都准了。”
“并且……朕现在告诉你,那血书,朕也会签!”
啊!!!
没理众人惊讶,他猛地转向梁方平:“梁方平,拟旨。”
“老奴……遵旨!”
今天的旨……真够多的!
梁方平震惊之余不容多想,连忙准备文房四宝。
“一,朕决意死守开封城,与全城军民共存亡,即日起,凡言割地求和者,斩!”
宗泽浑身一震,皇上竟然真的下了这样的旨意!这道旨意一出,就等于彻底断了主和派的念想,也给了所有主战派巨大精神支柱!
梁方平听的手都在发抖,这笔下去,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一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了下来。
“其二,传朕旨意,城内所有文武百官,两日后齐聚圜丘,签署抗金血书,凡无故不到者,以通敌论处!”
“还有,朕会第一个签!用朕自己的血签!”
“!!!”
现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到者,以通敌论处?
而且皇帝还要第一个签,还要用自己的血签!
皇上的血可是龙血啊,少一滴都是天大的罪过。
宗泽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果决,自己的建议真的起到效果。
有了这道旨意,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就算心里不愿意,最起码也会做做样子。
“第三,即刻起恢复李纲所有官职,总领城内防务,节制所有守城军民,有先斩后奏之权!”
听完这话,连一直沉默的范琼都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李纲本来就跟主和派势同水火,现在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岂不是要在城里大开杀戒?
宗泽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又是双膝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他这一跪,把所有的激动、委屈、期盼都宣泄了出来。
大宋积弱多年,又重文轻武,武将在朝堂上处处受气,可今天,皇上不仅支持抗金,还给予了主战派如此大的信任和权力,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一旁的梁方平忽然道:“官家您忘了,您两个时辰前才让老奴发下恢复李纲大人一切官职的旨意,还有您已经准许种师道老将军领军入城,所以这第三道……”
赵凡刚才在富宁宫时已经颁下准许种师道领兵入城,和恢复李纲官职统领开封城务的旨意,现在又下一道,有点多余。
赵凡抓抓脑袋,“哦,下过了。”
“什么?”
宗泽万没想到原来皇上已经下过圣旨,恢复了李纲官职,连准许种师道老将军领兵入城的旨意都已经下过了?这搞得他不知所措。
原来皇上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知道自己内心所想!
宗泽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这一刻他老泪纵横,就算圣明似唐太宗李世民也不过如此啊!
赵凡笑笑扶起他,温声道:“宗爱卿起来吧,别老是跪啊跪啊的。”
扶起半懵状态的宗泽,他顿了顿,转身对梁方平说道:“既然恢复李纲一切官职的旨意下过了,那就改一下,这第三道旨意……就是从即刻起,凡城中百姓看见有官员和富商逃跑,可以直接擒获,而后送审刑院严格审理,该杀就杀。”
想要守住开封,只能把所有人捆绑一起,虽说残酷,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啊!!!
众人又是一惊!
大宋开国以来,所有皇帝都以仁孝治天下,对待犯错百姓和官员一般都会从轻处理,除非罪大恶极民怨甚大的才会被处以极刑。
可上面赵凡说出的话,和大宋朝仁孝治天下的做法严重不合,惊的殿前几人嘴巴张的能塞下个拳头。
赵凡看着宗泽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
“爱卿,除了这三条,朕还要给你一剂稳定军心和民心的良药,你要不要?”
“良药?”宗泽一愣,随即目光烁烁。
这位皇帝陛下刚才的种种做法,已经大大超出他的理解范围,那么下面皇帝要说的,一定也是什么惊天之事。
“皇上请讲,臣自然要!”宗泽挺直腰杆,双手猛然抱拳,震的浑身铠甲嘎嘎作响。
梁方平和范琼也都好奇地看着赵凡,不知道皇上所谓的“良药”是什么。
能稳定军心民心的,难道是金银财帛?
可现在国库空虚,哪还有多余的钱?
几人胡乱猜疑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赵凡却没直接说,而是转身看向范琼,目光眼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范琼,你是禁军原统领,现在负责城内防务,朕来问你,如今禁军在城内如何布防?东西南北四门各有多少兵力?配备了哪些守城器械?”
范琼被突然问到,身子一晃,眼神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地说:
“回……回皇上,禁军……禁军布防都有章程,东西南北四门……各有兵马驻守,器械也……也都齐全……”
他说得含糊其辞,显然是心里没数。
赵凡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章程?什么章程?朕要的是具体数字!东门有多少人?南门有多少人?你身为统领,连自己的部下有多少人,守在哪都不知道吗?”
皇帝的威严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无形的压力令大殿的温度都下降几分。
范琼吓得“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颤抖:
“皇上恕罪!臣……臣最近忙于协调各方,一时……一时记不太清……”
“记不清?”赵凡冷笑一声,“我看你不是记不清,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他转身坐回龙椅,居高临下地看着范琼:
“范琼,你带兵勤王,本该是护国安民,可你的军队呢?却借着加固城池的名义,在城内大肆强抢百姓财物,欺男霸女!百姓们怨声载道,暗地里都骂你们是‘第二支金狗’!”
“什么?!”
宗泽猛地看向范琼,眼中充满了愤怒。
他还不知道范琼的禁军竟然如此不堪!
梁方平倒算是平静,只是他虽然知道禁军纪律涣散,却没想到竟然到了强抢百姓的地步。
范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绝……绝无此事!一定是有人造谣!陷害微臣!”
“造谣?”
“哼!”
赵凡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卷奏本,扔在范琼面前,“这是开封府递上来的状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麾下禁军在哪天哪个时辰,抢了哪家百姓的财物,伤了多少人,你自己看看!”
啪!
奏本被扔在范琼面前。
范琼双手抓起地上的奏本,越看脸色越惨白。
强抢百姓的恶事,就是他部下所为,他不仅知情,甚至还分了一杯羹,没想到竟然被捅到了皇上这里。
他一直自诩是太宰李邦彦的心腹,做起恶来不管不顾,想着有李邦彦为他兜底,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这位皇帝是位穿越者!
“皇上……臣……臣知罪!臣知罪啊!求皇上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臣回去一定加紧防务,臣……”范琼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赵凡却看都没看他,向宗泽道:“宗爱卿,你说,这样的败类留着他,是不是会寒了百姓和将士的心?”
“皇上,军法如山,范琼战时纵兵抢掠百姓,罪不容诛!”
“好一个罪不容诛!”
赵凡点头,声音陡然转厉,“来人!”
殿外的禁军侍卫立刻冲了进来:“皇上!”
“将范琼拖出去,斩立决!”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