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连周围宋军将士，都以为接下来还得打一场硬仗。
结果炸声停止，一百来步外的几千金人，全变成了一块块的血肉，散的周围哪哪都是，那血肉还冒着热气！
宋军将士们全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琢磨，咱们还用下去冲锋吗？
接着大伙儿都反应过来了……冲啥啊？连个完整的金人都找不着了，冲锋给谁看呐？
“快……看看有没有活的？”何栗大喊着。
一个宋军小兵，在人体断肢中来回翻看，忽然，他看见一堆断肢中有个什么东西一上一下，走近了看，是个人！
“妈的，我弄死你！”这小兵，拿起长枪就要扎下去，就听见有人喊：“找到活的留活口！”
小兵止住下扎的动作，往后看了看，又扭过头，对着下面那人吐了一口唾沫道：“便宜你了！”
几人把下面活着那人拉起来，一看，这人穿着不像是金人，倒像是汉人。
“你是谁？”小兵拿着枪指着那人问。
“别……别杀我……我是郭京……郭半仙！”
何栗孙傅上前看着郭京，郭京瘫在地上，冷汗加上污血把衣服全湿透了。
“郭神仙，你可把我们害的苦啊！带下去！”
郭京瞟了一眼何栗孙傅，又看向周围，跟他来的那些金兵，都变成一堆堆冒烟的残肢，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什么荣华富贵，全完了。
二千金人偷袭队伍，被周围放置的火药炸的只剩百人，就这百人也都被炸晕过去，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迎接他们的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枪。
开封城外，完颜宗翰正幻想着一会偷袭得逞，明天早上他坐在龙椅上的情景，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紧接着，又是多次巨大爆炸声！
“报……”
传令兵一路飞奔冲进完颜宗翰的帅帐，喘着气说：“开封城里发生多次大爆炸，咱们偷袭的部队……还没消息传来！”
完颜宗翰噌地站起来，赶紧走到帐外，朝着开封城的方向望。
就见开封西城那边满是火光，还飘着烟雾，可奇怪的是，没听见半点儿喊杀声。
旁边金将见状，赶紧问：“元帅，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攻城？”
完颜宗翰摇摇头：“事儿还没弄明白，别瞎动。”
过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先锋大将耶律余睹急急忙忙闯进帅帐，慌着说：“元帅……咱们潜入城内的部队，被宋军发现，都……”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偷袭的人全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 完颜宗翰急了。
“宋军好像早知道咱们要偷袭，提前在西城布了兵。咱们的人一进去，宋军就把水门洞炸了，里面的人应该……”
完颜宗翰咬着牙，盯着前方高大城墙里的大片烟雾，又气又急。
他本以为开封城手到擒来，哪儿想到，居然中了宋军的计！
帅帐里，歌姬听见外面的动静，又看见远处的火光，眼里露出欣慰的样子。
金人偷袭失败，进入开封城的两千多金人必死无疑，还有比这更解气的事吗！
她知道，她的任务完成了，大限该来了！
不一会，两个金人冲进帐里，把她押到完颜宗翰的面前。
“你男人把事儿搞砸了！你必须死！” 完颜宗翰恶狠狠地说。
歌姬看着完颜宗翰，反倒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快慰：“十年前金人屠灭我全村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今天能看着这么多金狗被我大宋将士弄死，值了！”
完颜宗翰一听这话，眼神立马变的复杂，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歌姬和郭京给骗了！
就因为他自己的疏忽，让己方两千精锐将士白白送了命。
完颜宗翰血往头上涌，一把抽出腰里的刀，就要砍歌姬。
忽然，开封城墙上传来一声喊，把完颜宗翰下劈的刀，止住了。
“完颜宗翰老东西！听见了就回个话！”
“等会儿再收拾你！” 他把刀收了回去，在一群护卫的保护下，走到离开封城一百步远的地方，抬头往城墙上看。
就见开封城墙上灯火通明，郭京低着头，被一个宋军年轻将领拽着。
城墙上的姚友仲见有人过来，料想应该就是完颜宗翰，于是把郭京往前又拉了拉，对着下面喊：“这样，咱们做个交换……我把郭神仙给你送下去，你把他老婆放上来，如何？”
又怕完颜宗翰多疑，姚友仲随即又道：“我这人喜欢别人老婆，先前见过郭神仙夫人，那妇人我甚是喜爱，完颜元帅就成全了我如何？”
姚友仲喊完，惊得郭京回头直看他，眼神复杂！
“看什么看，如果你还有良心，就配合我把歌姬救上来，我想，你也不希望她死不是？”
昨天赵凡特意嘱咐，歌姬是皇城司安插的关键眼线，无论如何得保她周全，眼下这局面，用郭京换她是唯一法子。
城外完颜宗翰回头看了眼歌姬，又抬眼瞅了瞅城上垂头的郭京，眉头拧的死死的。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是宋人让郭京骗他的吗？怎么反倒要用他换他老婆？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鬼？怎么宋人也有喜欢别人老婆的习惯？
不对！
“把那女人带过来！” 完颜宗翰下令，他倒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歌姬被推到他面前时，头发有些散乱，却仍抬着下巴。
完颜宗翰把刀抵着她的肩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宋军为什么要用你换郭京？”
“我是皇城司的人。” 歌姬的声音脆生生的，“我的任务，就是引着郭京投金，再把你们的精锐骗进宋军布好的圈套，你那两千人，说白了就是被我弄死的。”
“哎呀呀！”
完颜宗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谁砍了一刀，剧烈疼痛起来。
瞬间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持刀一指开封城，嘶吼道：“攻城！给我全力攻城！”
先锋大将耶律余睹赶紧阻拦：“大帅，为今之计先撤退为好，不要意气用事！”
损失两千精锐，己方士气大跌，不是攻城的时机。
右监军完颜希尹知道情况后，从后军跑来，也阻止完颜宗翰攻打开封。
“大帅，先撤为好，待明日和东军一起攻城……”
“都别拦我！今天不出了这口恶气，老子不罢休！”
吼完，他反手揪住歌姬的衣领，又把刀架在她脖颈上，抬头冲城墙喊：“我两千儿郎的命，今天就用她来祭奠！”
“不要！” 城上的郭京突然疯了似的，扯着嗓子喊：“我下去！用我的命换她的命！你们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歌姬抬眼望向郭京，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轻轻摇了摇头。
“别拦我！让我下去！” 郭京猛地挣开姚友仲的手，探出身，朝着城下大喊：“完颜元帅！求你放了她！我死！我现在就死！”
话音未落，郭京闭紧眼，张开双臂从六七丈高的城墙上直挺挺坠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郭京砸在地面，雪花合着泥水溅起半尺高。
郭京趴在那儿，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他的五官缓缓流出，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歌姬方向。
姚友仲惊得向下看去，谁能想到，这个先前为了活命投靠金人的投机之徒，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豁出性命？
完颜宗翰愣在原地，也有些意想不到。
同样意想不到的还有歌姬，她没想到两人只是露水夫妻，但郭京竟然肯为她死，这让她内心最坚硬的地方裂出一道缝隙！
没等完颜宗翰回过神，歌姬猛地抽出旁边金兵腰间的弯刀，就向完颜宗翰劈了过去，动作快得没人来得及拦。
当她的弯刀离完颜宗翰眉心只几公分的时候，几把刀同时贯穿她的身体。
完颜宗翰身旁亲兵又快速把刀从她身体拔出。
“噗……嗤” 刀拔出后，鲜血从歌姬嘴中喷出，溅了完颜宗翰一脸。
歌姬软软倒下去时，眼里还映着城墙上的火光。
“这……这……” 完颜宗翰看着没有气息的歌姬，眼前阵阵发黑。
偷袭失败的怒火、被算计的憋屈、与两人像是为情自戕的冲击，搅在一起，他的理智彻底崩了，举起刀朝着身后大军嘶吼：“杀！给我杀上去！踏平开封！”
五万金兵接到命令开始攻城。
无数金人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朝着城墙涌去。
一旁的完颜希尹和耶律余睹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