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两百倭人就不愿意了,他们攻入东城屠杀了上万大宋百姓他怎么不说?
秦桧不动声色,回道:“两军同时入城,街巷交错,敌我难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难免有所摩擦。
将军麾下二百余人冲阵,我军士卒已再三警告,让其保持距离,可你方不听,这才造成误会,仓促间自卫,伤亡也是在所难免。”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来,声音清晰:“我已命人清点,此战我军误伤东瀛盟友二百一十七人。按我大宋阵亡士卒抚恤标准……加倍给予你方阵亡每人白银一百两,绢十匹,等杭州城内大事定后,送至将军营中。
当然……将军若嫌不够,数目还可再议。”
平直盛盯着秦桧,胸口的起伏慢慢停了。
一人白银一百两,还有十匹绢,二百多人,就是两万多两白银。
这笔钱对赵构来说九牛一毛,可对他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平直盛憋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拒绝的理由,给钱谁能不要。
秦桧把文书交给平直盛身后亲随,可随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他眼睛慢慢平视平直盛,声音冷了下来,“平将军,你方抚恤之事,现已了却。可我还有一事……你方攻入东城后的所作所为……又该怎么算?”
平直盛一愣,没听明白:“什么地,怎么算?”
“烧杀……抢掠!”秦桧吐出这四个字,眼中寒芒一闪,“将军麾下攻破东城后,纵兵抢掠,烧杀奸淫,无恶不作。我大宋百姓死于倭刀之下者,不下上万。这笔账,将军打算怎么算?”
平直盛忽地又站起身,脖子上青筋暴起:“相约之初,三家立盟,说好地攻下杭州,我东瀛大军可抢掠三日!是你地宋人自己答应地……”
“谁答应的?”秦桧截断他的话,声音忽然提高,“陛下可曾亲口许诺?本官可曾签字画押?白纸黑字,你可拿得出来!”
这个……
平直盛哑了。
三方盟誓时,他说攻下杭州要抢掠三日,赵构那边的确没有明确回复。
他以为没有回复就是默认,并且打起仗来谁还管这些?抢就抢了,杀就杀了,哪支军队攻破坚城不抢掠三日?
“没有凭据。”秦桧替他答了,声音又缓下来,“将军,你可知道口头之约,做不得数。”
平直盛听完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个贵族武士,哪见过这种弯弯绕绕的说辞?
在他的认知里,说好的事就是板上钉钉,哪有什么“拿不出凭据就不作数”?
可秦桧每一句话都卡在理上,他连反驳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再者……”秦桧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目光看完平直盛,又看刘彦宗,声音里的冷更盛了几分,“抢掠百姓财物,与屠杀城中百姓,是两回事。
将军的士兵既已攻入城内,抢劫财务也就抢了,可你们为什么还要杀人?
你们将整条整条的街巷焚毁,又将妇孺老幼驱入火中,此等行径,已非‘抢掠’二字可以解释。”
他抬起手指向东城方向,那里火光滔天,焦糊味顺着夜风一阵阵飘进别院。
“将军请嗅一下,那风中是什么味道?是焦臭味。是人肉烧焦的味道。
将军可知,我大宋百姓,不是猪狗……”
秦桧猛然大吼,倒吓得平直盛一个愣怔。
“将军今日若不给出一个像样的说法,莫怪我军不顾盟友之情!”
秦桧说完一甩衣袖,冲着赵构一拱手,随后冷眼又看了一次平直盛,回到自己队列中。
这句话落下来,堂中温度骤降。
平直盛终于明白了。
秦桧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如果不给赵构一个解释,也许连他的大军,可能也给收拾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构。
赵构依旧坐在主位上,茶杯已经放下了,双手放在桌下,脸上看不出喜怒,像一尊庙里的泥菩萨。
平直盛胸口堵得发慌。
他想骂人,想拔刀,想掀了面前这张檀木案几,可他不能。
他身后还有两万大军,他不能逞一时之快,把他们全葬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这股无力感,比秦桧的诡辩更让他痛苦。
可这也让平直盛更加压不住火了!
他慢慢低下头,将脸藏在黑暗中,手慢慢放置腰间准备拔刀,一个有尊严的武士,不会受到这种侮辱!
平直盛身后的随侍武士们也悄悄把手握在了刀柄上,只等平直盛一声令下,将这院中之人统统杀掉。
而周围的赵构亲军也已蓄势待发,悄悄做着准备。
眼看平直盛要压不住火气,堂中气氛快要炸开之时,刘彦宗赶紧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
“秦先生,平将军。”刘彦宗及时出声,像一盆冷水泼入火盆,令现场气氛为之一滞。
“二位都不必再争了。事情已然成为这样,再纠结有什么用,我看我们大家此刻把焦点应该放在南城,那里……才有咱们三家眼下真正该操心的事。”
他站起身,一挥手,手下拿出一张地图,展开。
刘彦宗走到地图前,伸手点在南城位置:“宋帝赵凡,带着最后两千多残兵,困守南城。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一口气消灭他们,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
无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南城。
随即刘彦宗转头看向赵构:“陛下,宋帝已经无路可退,所以只能困守南城。
在他的煽动下,这些士兵,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就是说,我们要消灭宋帝最后这股力量,损失的士兵数,可能……”
他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可能……最少要伤亡这个数!”
平直盛看着他的手指,说道:“伤亡一千人?”
刘彦宗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平直盛摇摇头。
“哦?那是多少?”
“一万!”
嘶~
院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赵构和秦桧看着刘彦宗的手指,脸上也渐渐沉了下去。
宋帝最后这二千多人加上跟随他的青壮,要想彻底消灭,没这个数还真不行!
平直盛也冷静下来,想要获得更多利益,只能帮助赵构打下南城。
况且,杀了宋人百姓那么多人,不出点力真堵不住秦桧的嘴!
但饶是这样,也必须先把丑话说到前面。
先前就是他太信任赵构,才被秦桧抓住把柄,吃了个哑巴亏。
不过后面,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平直盛朝后一挥手,剑拔弩张的随侍武士们,朝他一鞠躬,卸去攻击姿态。
刘彦宗看场面缓和,接着道:“还有,我派往各处的探马陆续回报,宋帝各路勤王之兵,有加快增援杭州之势,照目前来看,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最少有五万勤王兵必至杭州城下。”
三日到五日。这个时间太紧了。
“所以,若我们继续在此互相扯皮,等宋帝的勤王大军一到,内外夹击,杭州城谁也别想要。”
刘彦宗的目光扫过赵构,扫过秦桧,最后落在平直盛身上,“所以刘某今夜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三家合力,明日一早同时出兵,将宋帝最后这点力量,一举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