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带着恶心代码气味的“鲜血”,在黎野黑色的马丁靴鞋尖上晕染开一小朵暗红色的刺目血花。
周遭的风似乎在这一秒停滞了。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类似于机房电线短路后的焦臭味,混合着那滴假血伪造出来的廉价铁锈气息。这股味道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霍渊那堪比野兽般敏锐的感官里,却被无限放大,成了一根直直扎进神经中枢的毒刺。
男人侧颈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原本冷硬平稳的呼吸节奏,在视线触及那朵血花的瞬间,彻底乱了。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起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暴戾与恐慌。在他那套因为降维而变得越发扭曲、偏执的领地意识里,这滴血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的污渍,而是对他的神明、对他的绝对所有物最明目张胆的亵渎。
别的男人的血。
沾在了她的鞋上。
这个认知让霍渊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肌肤饥渴症引发的分离焦虑,化作了一把火,直接烧穿了他仅存的理智防线。
黎野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鞋尖。
她眉头微蹙,舌尖抵了抵上颚。心里只觉得这碰瓷的绿茶男实在晦气,连溅出来的血都带着一股不属于碳基生物的硅胶味。
她抬起右脚,鞋底悬空,刚想在旁边那块凸起的青石板边缘把那点脏东西随便蹭掉。
“别动。”
一道沙哑到近乎破音的低吼,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
霍渊高大的身躯猛地挡在了她的身前。他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个还捂着流血手掌、试图继续装可怜的瞎眼男人,仿佛那只是一团污染空气的有害垃圾。
男人的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下一秒。
这位在多维宇宙里连神明都敢生吞活剥的活阎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黎野的面前。
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记让人听着都觉得骨头发麻的闷击声。
霍渊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没有去口袋里找纸巾,也没有向周围的商铺借抹布。他的大掌一把攥住了自己身上那件剪裁完美、出自意大利顶级裁缝之手、价值高达六位数的纯黑高定衬衫下摆。
手腕的肌肉瞬间贲张,骨节泛出苍白的冷光。
“嘶啦——!”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格外突兀。
昂贵的真丝混纺面料,被他粗暴地撕下了一大块不规则的黑布。边缘的线头散落着,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野蛮劲。
霍渊将那块撕下来的布料折叠了两层,确保自己的手指绝对不会隔着布料碰到那滴恶心的假血。然后,他微微低着头,大掌稳稳地托住黎野那只穿着马丁靴的脚。
隔着厚重的皮质鞋底,黎野依然能感觉到男人掌心传来的、滚烫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温度。
霍渊开始擦拭。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黑色的布料在鞋尖上反复摩擦,一点点、一丝丝地将那朵暗红色的血花彻底抹去。
他擦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那块皮革的一层皮都给剥下来。
直到鞋尖重新恢复了原本那种冰冷、干净的黑色光泽,直到空气中再也闻不到半点属于那个绿茶男的代码气味。
霍渊粗重的呼吸,才终于在这反反复复的擦拭中,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停下动作,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男人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卑微姿态,缓缓仰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暴戾褪去,只剩下深渊般的痴迷与虔诚。
他盯着她,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随后,霍渊低下头,将自己微凉的薄唇,隔着干净的皮质鞋面,在她脚踝上方的位置,重重地落下一个偏执又狂热的吻。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臣服姿态。
在宣誓主权,也在乞求安抚。
黎野低头看着他。风吹起她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男人的肩膀。她没有抽回脚,也没有因为他毁了一件十几万的衬衫而皱眉。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大拇指按在屏幕上。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安宁发来的微信消息。
【嫂子!我在学校后门捡到一只流浪橘猫,长得好像我哥生气时候的样子!我能带回庄园养吗?拜托拜托![流泪猫猫头.jpg]】
黎野看着屏幕上那个滑稽的表情包,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单手打字,指尖在九宫格上飞快跳跃:【问你哥。他现在正忙着给我擦鞋,估计没空搭理猫。】
点击发送。
“嗖”的一声轻响,消息发了出去。在这个剑拔弩张、甚至透着诡异杀机的现场,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细节,将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感撕扯得粉碎。
霍渊终于站起了身。
他那张俊美冷硬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生人勿近。右手两根手指死死捏着那块沾了血的黑色布料,仿佛捏着什么高强度的核辐射污染源。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林荫道旁边的下水道网格前。
手指嫌恶地一松。
那块昂贵的高定布料飘飘忽忽地落进了肮脏的下水道缝隙里。霍渊似乎觉得还不解气,抬起皮鞋,在那块布料上狠狠地碾压了两下,直到它彻底掉进下方的淤泥里,这才收回了脚。
整个过程,他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地上那个还维持着“摔倒”姿势的男人。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伪装成瞎眼青年的世界管理员,正死死地捂着自己那只还在往外渗血的手掌。
他跌坐在粗糙的青石板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一直完美维持的温润与无助,此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藏在黑色墨镜后的那双眼睛里,属于人类的瞳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闪烁的金色数据流。
他的底层运算逻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根据沙盒系统收集了上亿个人类样本得出的恋爱行为学模型,他这一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成功率应该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可现实却是,这两人不仅完全无视了他的柔弱,甚至还把他的“流血受伤”,当成了他们当街秀恩爱、展示变态占有欲的背景板!
那个男人宁愿撕烂衣服擦鞋,也不愿意多看他这个伤者一眼。
而那个女人,居然在回信息?!
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类的“屈辱感”,混合着代码被无视的愤怒,瞬间冲破了管理员的理智防线。
伪装的温润终于被彻底撕裂。
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僵硬的冷笑。
既然普通的剧情干预无法引起你们的注意,既然你们的武力值已经打破了肉体的极限,那就尝尝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真正恶意吧。
管理员闭上眼睛,思维在瞬间接入了整个A市的沙盒控制中枢。
他在脑海那片浩瀚的数据海里,飞速地调出了一段被封存的红色抹杀代码。
风,突然停了。
林荫道上那些原本随风摇曳的梧桐树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街道远处的汽车鸣笛声、行人的喧闹声,在一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屏蔽场彻底抽空。
四周陷入了一种令人耳鸣的绝对死寂。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秀恩爱,那就去地狱里做对同命鸳鸯吧!”
管理员捂着流血的手,在心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金色的指令代码顺着他的神经元,轰然注入了头顶的物理引擎之中。
“嘎吱——崩!”
一阵刺耳的、令人牙根发软的巨型金属断裂声,突然从黎野和霍渊头顶上方的高空轰然炸响。
两人甚至不用抬头。
一块原本悬挂在三十米高楼外墙上、重达数吨的巨型户外液晶广告牌,连同支撑它的大片生锈钢架,毫无预兆地挣脱了所有的物理束缚。它带着遮天蔽日的恐怖阴影和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以一种违背重力加速度的骇人姿态,直直地朝着两人的头顶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