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主任这种人，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吕青柠不是一个人，那就意味着吕青柠背后站着的，可能不止一个贾主任。
科学院、医管局、医师学会，甚至更高层面的关系网，都在她身后交织着。
“好，我知道了。谢谢贾主任提醒。”
顾浩川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看向吕青柠，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外。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这吕青柠的确是有手段。一个电话，就让贾主任亲自打过来施压。
贾主任是什么人？那是顾浩川费了多少心力才搭上的线，是明日科技与科学院合作的关键人物。可现在，贾主任在吕青柠面前，居然也只能说一句“适当让步”。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中更难缠。
但顾浩川没有慌。他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迎着吕青柠的目光看了回去。
“有条件制约贾主任，不错的手段。”顾浩川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不过，吕主任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吕青柠微微挑眉。
“明日科技跟上面合作的基础，从来不是针对于某一个人，而是服务于整个夏国的。”
顾浩川的声音沉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个人性命和发展相比，吕主任是不是错估了自己的优势？”
这句话一出，会客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吕青柠脸上的那抹淡笑微微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顾浩川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他说中了。吕青柠能施压贾主任，能牵动科学院的关系，但她动不了明日科技和国家合作的根本。
明日科技的核心技术，是顾浩川交给科学院的东西，是服务于整个夏国战略需求的东西。
贾主任可以卖吕青柠一个面子，可以在私下里打个电话劝顾浩川让步，但他绝对不敢在明面上叫停合作。因为那不是他一个人能担得起的责任。
吕青柠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靠回沙发，端起茶杯，动作依旧优雅。
“顾董果然名不虚传。”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那看来，我们得换一种谈法了。”
顾浩川看着她，没有接话。
“吕主任想换什么谈法？”顾浩川问。
吕青柠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顾董既然知道明日科技的分量，那就应该知道，我也不会只有贾主任这一条路。”她看着顾浩川，目光里重新浮上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顾董要保明日科技，可以。但叶辰的事，顾董得给我一个交代。否则——”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否则什么，顾董可以猜。”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顾浩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落在吕青柠眼里，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既然你知道了叶辰的事情，也知道叶辰跟刘家的人一起合作对付我的事情，那吕主任认为，自己能够吃得下我？”
顾浩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吕青柠，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贸然上门的棋手。
吕青柠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不屑。那不屑很淡，却真实存在。在她看来，顾浩川这句话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来之前已经把顾浩川的底细查了个七七八八——明面上的消息、可能涉及的人脉关系、赵家的背景、科学院的合作，她都摸过一遍。赵家不好惹，再加上科学院做背景，的确不好对付。
但吕青柠有自己的手段，也不至于害怕。她能在三十岁就坐到省医师协会副会长和医管局主任的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医术。
“顾董说笑了。”吕青柠微微扬起下巴，“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底气。”
顾浩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刘家已经撤走了，吕主任应该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吧？还是说，吕主任只知道你那位好师弟告诉你的消息？”
这句话一出，吕青柠的面色终于变了变。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微微一顿，虽然动作极小，却逃不过顾浩川的眼睛。那一瞬间，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关于顾浩川的消息，她调查的都是明面上的。赵家不好惹，科学院做背景，这些她都知道。可她之所以有底气直接上门，是因为叶辰告诉她的事情。在叶辰的讲述之中，顾浩川是个阴险狡诈的商人，利用权势打压他，甚至断掉了他一条手臂。
对于一个学医的人来说，一只手的重要性自然不必多说。那是拿手术刀的手，是诊脉的手，是针灸的手。断了叶辰的手臂，就等于毁了他半条命。吕青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怒火中烧。所以她来了，直接找上门，准备替师弟清算。
可顾浩川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
刘家已经撤走了？什么叫做刘家已经撤走了？
“既然你不清楚，那我就告诉你吧。”顾浩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吕青柠，“你可以打听一下，叶辰在江城都做了什么。至于废了叶辰的手臂——吕主任，刘家跟叶辰一起要杀了我，难道我应该束手就擒？”
“什么！”
吕青柠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短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震动。叶辰和刘家一起要杀顾浩川？刘家？那个古武刘家？
她当然知道刘家的存在，也知道刘家在古武界的地位。叶辰什么时候跟刘家搅在一起了？而且还要杀人？
吕青柠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直接登门，提出让顾浩川交出明日科技的股份，但那是条件，最后也是要让顾浩川割肉，而不是想要直接弄死顾浩川。即便是吕青柠，也没有能力直接想办法将顾浩川彻底打垮。
有人脉也不代表她能够无所顾忌。她原本的算盘是，利用自己在医疗系统的位置和上层关系，逼迫顾浩川在商业上让步，拿到股份之后给叶辰一个交代，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她没打算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