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戈跪在地上,激动得满脸通红,脑子里全是十万两白银和大主教教区的影子,差点当场给朱由检磕三个响头认干爹。可狂喜了半天,他忽然又犯起嘀咕来,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人看着确实厉害,什么都知道,可天天待在酒楼里吃火锅,身边就几十个随从,还亲自审传教士,连臭袜子的招都用,怎么看都不像能调动千军万马出国打仗的主啊。再说了,这么大的事,大明皇帝能同意?别是他自己吹牛皮,到时候不算数,自己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壮着胆子问:“这位……这位公子,我想问一句,您说的派雇佣兵的事,大明皇帝真能同意吗?这可不是小事,得我们国王签字盖章才算数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承恩“噗嗤”一声就笑了,赶紧用帕子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赵根生也憋笑憋得脸通红,心想这洋和尚是真傻还是假傻,陛下都站在这儿了,还问皇帝同不同意,这不废话嘛。
朱由检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身,走到迭戈面前。他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脸瞬间收了神色,气场陡然全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迭戈,一字一句道:“朕即天子,大明亿万百姓之主。比你们那费利佩四世,血统还高贵些。你说,朕同意的事,算不算数?”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压得迭戈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
可缩完脖子他又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把朱由检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噗”地笑了出来,摇摇头说:“公子,您别开玩笑了。哪有皇帝微服私访,还亲自审传教士的?还天天守着火锅吃,连个仪仗队都没有。我们国王出门,都得有几百个骑士跟着,还有主教随行奏乐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显然是压根不信。在他的认知里,国王就得住在深宫里,出门前呼后拥,怎么可能跑到街边酒楼里吃火锅,还拿臭袜子审人?这也太离谱了,说出去谁信啊。
“你不信?”朱由检挑了挑眉,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不信,是……是太离谱了。”迭戈挠挠头,脑子一热嘴瓢就问了出来,“你怎么证明你是皇帝?总不能你说你是就是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锦衣卫和亲随们都变了脸色。赵根生当场就喝了一声:“大胆!陛下的身份也是你能质疑的?我看你是皮痒了,再敢胡说八道,把你嘴缝上!”
“哎,别吓他。”朱由检摆了摆手,止住赵根生,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德顺,“陈德顺。”
“奴婢在!”陈德顺立马挺直腰杆,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声音脆生生的。
“你去传朕的旨意。”朱由检淡淡吩咐,“通知南京六部、都察院、应天府所有在京官员,明日一早,全部入宫朝见。朕要在南京听政,让他们把近期的政务折子、各地的禀报都带过来,一件一件奏明。”
“奴婢遵旨!”
陈德顺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跟装了俩灯泡似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声音都飘了,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他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轮到咱家传旨了!以前都是王大伴传旨,多威风啊,百官见了都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公公”叫着。今天终于轮到咱家了!南京城这帮百官,不得都给咱家三分薄面?大伴的威势,咱家也能体验一把!
他捏着标志性的尖嗓子,应得那叫一个响亮,说完转身就风风火火往外走,袍子角都甩得带风,那架势跟打了大胜仗似的,连脚步都飘了,差点被门槛绊一下。
路过王承恩身边的时候,他还特意挺了挺胸,昂了昂头,那得意的小模样,跟开屏的孔雀似的,就差把“我传旨了”四个字写在脸上。
王承恩看着他的背影,差点笑出声,赶紧扭过头,跟旁边的小禄子压着声音嘀咕:“你瞧瞧这小子,第一次传旨就飘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封爵了呢。再历练两年,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还不得赶上魏公公的架子了。”
小禄子捂着嘴憋笑,憋得脸通红,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陈校尉这高兴的,刚才走路都快顺拐了。等会儿回来指不定怎么跟咱们显摆呢。”
迭戈坐在地上,看着陈德顺风风火火的背影,听着那尖得刺耳的嗓音,又盯着他白净无须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似的,终于反应过来了。
太监!这是传说中的大明太监!就是那个……那个大明独有的“神奇物种”,专门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只有皇宫里才有,权力还特别大,能替皇帝传旨!
他之前就听来大明做生意的商人们说过,大明的皇帝身边有一群特殊的人,叫太监,说话尖声尖气的,没有胡子,都是皇帝的心腹,能替皇帝办事,地方官见了都得巴结着。
他刚才还纳闷呢,怎么这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连胡子都没有,说话声音还这么怪,原来是太监!
能有太监伺候,还能让太监传旨给南京的所有官员,那……那他真的是大明的皇帝?
迭戈瞬间信了九成,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脸色惨白,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自己居然跟大明皇帝吹胡子瞪眼,还差点被臭袜子塞嘴,还跟他讨价还价要银子……
这要是传回去,不得在西班牙贵族圈吹一辈子啊!不对,是丢一辈子人!人家大明皇帝没把自己拉出去砍头,还给自己十万两白银,简直是天大的恩赐啊!自己刚才居然还敢质疑人家的身份,真是活腻歪了。
他“噗通”一声就重新跪下了,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发颤:“陛、陛下!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是陛下驾临,刚才多有冒犯,求陛下恕罪!小人该死!小人真该死!”
一边说一边自己抽自己嘴巴,抽得“啪啪”响,那叫一个诚恳,没几下脸就红了。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摆了摆手:“行了,别抽了。朕不怪你不知者不罪。你只要好好把话带给费利佩四世,朕答应你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是是是!小人一定带到!一定带到!”迭戈连忙点头,跟捣蒜似的,脑袋都快磕到地上了,心里却还在疯狂打转:跟大明皇帝面对面聊过天,还差点被他的臭袜子塞嘴,回去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迭戈主教?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的资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