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建国第一个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盖蹦起来哐当一声。
英语老师沈瑶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物理马老师靠在办公桌边,两只手交叉在胸口,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了。
化学黄老师拍着自己的大腿,连说了三个。
生物张老师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口水,差点呛着。
周建国拿起桌上的教案在空中挥了两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等着6月25号看新闻吧!
沈瑶笑着接了一句:周老师你别高兴太早,等成绩出来了再开香槟。
周建国大嗓门叫了起来:我高兴一下怎么了?我带了一辈子学,带出一个状元学生我高兴一下犯法了?
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老刘,你打电话给校长了没有?
刘林这才想起来:还没。马上打。
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国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校长,李斌考完了。我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国栋的声音传过来,明显比平时紧了些:他说没有问题?
原话就是这四个字。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张国栋说了一句:好,等成绩出来再说。这段时间让李斌好好休息,学校这边我会安排的。
挂了电话,刘林抬头看着办公室里的同僚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六个老师围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但每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另一边的教学楼里,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散了。
李斌跟大家打了招呼,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比他来的时候热闹得多。
各种车辆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交警在路口指挥着交通,电动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门口围满了学生家长,有的举着矿泉水瓶踮着脚张望,有的拉着刚出来的孩子从头打量到脚,嘴里不住地问饿不饿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
一个妈妈拉着女儿的手一边往车的方向走一边说考完啦,妈带你去县城里吃火锅,女儿抱着妈妈的胳膊笑得露出了虎牙。
李斌在人群里张望了一下,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李刚靠在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的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两手插兜,正朝校门口的方向张望。
他穿着件深色的短袖,大光头有些反光,一眼就能认出来。
看到李斌出来了,大步迎了过去。
他走到李斌面前站定,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伸手拍了拍李斌后脑勺。
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咋样?
李斌笑了笑说:还行。
李刚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李斌的肩膀上。
你小子!你跟我说还行?你赶紧给我说句实话,到底咋样?
李斌回答道:挺好的,正常发挥。
李刚听完这句,伸出手掌在李斌背后拍了两下:行!走,回家了。
李刚开车的时候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偶尔瞥一眼李斌。
李斌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三天的高考过去了,六科试卷上的每一分都跑不了。
他大概知道自己拿了多少分,除了语文作文可能的细微阅卷浮动之外,数学英语理综五科没有任何扣分的理由。
语文前面的题全对,作文他自己满意,至于阅卷老师给不给满分,那是别人的事,他把自己能写的最好的内容写在上面了。
时间过得很快,6月23号下午,李斌正坐在自家院子里修炼。
三伏天的日头毒辣,院子里的丝瓜藤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边缘卷了起来。
蝉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的,满村子都是这种嗡嗡的噪音。
李斌搬了把竹椅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闭着眼睛,体内的周天不急不缓地运转着。
高考结束后这半个月,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以前在学校住宿舍,晚上熄灯之后才能安安静静地打坐,白天上课做题虽然不影响体内周天的运转,但总归不能全身心沉浸进去。
现在放假在家,时间全是自己的,他每天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体内的元力流转得越来越圆融浑厚,那种元徒中期接近圆满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手机忽然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李斌睁开眼,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刘林老师四个字。
他接起来放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刘林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冲了过来,像是攒了很大的劲儿一股脑全倒了进来——李斌!李斌!你考了满分,满分啊!
李斌把手机拿远了一寸:老师,您慢点说。
慢不了了!刘林的嗓门从来没有这么大过,隔着听筒都能想象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学校刚才接到省教育厅的提前通知了!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七!百!五!十!分!满分!豫省理科满分状元!你考了满分啊李斌!
李斌握着手机,听着刘林在那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成绩有预期,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六科他考完之后心里就有数,数学和理综没有任何扣分的余地,英语作文没问题,唯一可能的变数就是语文作文。
现在看来,阅卷老师给了他满分。
六科全满分。高考有史以来头一份。
李斌?李斌你在听吗?刘林在那边喊。
李斌的嘴角微微上扬:老师,我在听,考了满分,我挺高兴的。
刘林在那头几乎是吼出来了:高兴?你就挺高兴?你知道全省理科第二名多少分吗?七百一十八!你比他高三十二分!你创了豫省高考的历史纪录啊!全省七百五十万考生里面独一份的满分状元!你跟我说挺高兴?
李斌被刘林这番话说得嘴角翘更高了:老师,那我说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