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院士代表发言。
发言的是物理方向的严仲明院士,他穿了件灰蓝色的中式对襟褂子,站在台上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得像在讲课。
各位年轻的朋友,我做了大半辈子研究了。”
“在体制内待过,在高校里待过,也带过几十年的研究生。”
“我知道做研究最缺的是什么,是能放开手脚干的环境。
我在水木大学的时候,每年申请经费,要写本子、跑项目、等审批。”
“时间长的一两年才能下来,中间干活儿还得东拼西凑。”
“现在好了,李斌跟我说,经费不封顶。”
“我问他什么叫不封顶,他说你需要的数目报上来,我批。”
“我说万一我要做的东西十年出不了成果呢?他说十年不行就十五年,十五年不行就二十年,做研究哪有保证时间表的。
他扫了一圈台下:我今年七十二了,本来该退休了。但李斌那句话把我留下来了。”
“他给了我一件事,把我这辈子想做但没条件做的事,真正做出来。
掌声持续了很久。
严院士下台的时候,旁边几个年轻研究员上前扶了一把,他摆摆手说:我自己能走。,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揭牌仪式在十点左右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李斌和严仲明院士、许副校长、豫省教育厅副厅长四人一起走到研究院门口那块蒙着红绸的铜牌前面。
李斌站在最左边,严院士站在他旁边,几个人同时伸手握住红绸的边沿,然后一起用力。
红绸滑落,露出下面星海研究院五个大字,字体端庄大气。
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拍下了这一幕,有人原地跳了一下,有人跟旁边的人击了个掌。
李斌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牌子,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揭牌仪式结束后,李斌带几位嘉宾和院士们参观了一下临时院区。
几栋楼转了一圈,楼梯间里人来人往,实验室里的仪器设备大部分还没拆封,但办公室的桌椅已经摆齐了,墙上贴着各课题组的研究方向简介。
走到三楼一间空着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严院士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这间给我留着?
李斌点头:您挑,看上哪间都行。
那我就要这间了。
严院士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淮河的方向:亮堂,做研究舒服。
他们又走了一段,李浩从后面追上来,递了杯水给李斌。
李斌接过来喝了一口,问了一句:学生那边怎么样?安排好了?
李浩汇报:行政部那边刚发来的消息,四万多人分批入住,宿舍虽然紧张但暂时都安排好了。下周一开始分批进实验室培训。
中午十二点左右,揭牌仪式正式结束。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陆续散去,年轻人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讨论着各自的方向和即将加入的课题组。
院士和教授们在门口又聊了一阵子,李斌站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偶尔只是安静地听着。
临时院址虽然不大,但来来往往的人让这几栋楼充满了生气。
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仪器设备,还在整理中的办公室,刚见面还不熟悉的年轻面孔,它们都在慢慢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这座研究院从今天起正式运转了,而它的真正形态,还在一天一天地生长着。
午饭的时候李斌在研究院的临时食堂吃的。
食堂不大,今天人又多,排了很长的队,但秩序不错。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坐了两个年轻的研究员,看到他坐过来有些紧张,端着碗不知道该不该动筷子。
李斌笑了一下:好好吃你们的,别拘束。
两个人这才放松了些。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李总——不是,李院长,咱们实验室的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
这周之内大部分都能进场。
李斌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们是哪个组的?
材料组的,做固态电池电解质的。
好方向。李斌点了点头,好好干,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你们组长,找我也行。
吃完饭李斌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消食。
三月的太阳晒在神上暖暖的,院子里种的那几棵玉兰树开了花,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着。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晒太阳聊天,看到李斌路过的时候起身打招呼,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着。
他在研究院门口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正式院址工地。
塔吊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个新的构件被吊到高处安装上去。
那片工地还在打地基和立框架的阶段,但李斌已经能想象出它完工后的样子。
绿色的草坪环绕着一片白色的建筑群,人工湖的水面映着天光,几千名研究员在楼宇之间穿梭往来,实验室的灯光从早亮到晚。
星海研究院从今天起算是正式起步了。
四万多人,十几个院士,几十个教授,再加上后续还会继续扩大的招聘和引进计划。
这些人会在未来的几年里,把统一场论从纸面上的公式变成真正的技术,在半导体、新能源、航天、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这些领域里啃下一块又一块硬骨头。
李斌收回目光,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下午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各课题组提交的研究方向规划要看,设备采购的最终清单要签,还有跟几个新的院士候选人的电话要打。
他走得不快,三月的阳光和风都刚刚好,研究院门口的玉兰花开着,空气里能闻到一丝清甜的花香。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对有些人来说,今天是星海研究院揭牌的日子,是历史的起点。
对李斌来说,今天只是一个在研究院院子里走了几趟的、晒了会儿太阳的、跟新来的研究员一起吃了个午饭的日子。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事情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揭牌挂了个牌,剩下的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