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聊天的套路很自然，先聊篮球聊健身，然后聊淮市的发展，聊淮市的发展必然提到星海集团。
提到星海集团就顺理成章地问最近星海集团还有什么新动向啊你们有没有内部消息啊。
举报人一开始没觉得有问题，直到看了反间谍宣传通告之后翻回去想了一下，越想越不对劲，就打了电话。
安全部门去查了。
建材生意确实有，但注册地在隔壁省，法人是一个跟境外机构有长期往来的名字。
店铺是去年年底才在淮市开的，选址就在星海集团园区附近的一个写字楼里。
里面的几个员工背景也有问题。
半个月后这个人就被带走了，店铺关了门。
消息传开之后，淮市人一边感慨真有间谍啊，一边更加警惕了。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张紧绷的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节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打电话。
但警惕归警惕，也有一些人在抱怨太过了。
有个在淮市开小饭馆的老板发了一条朋友圈：以前我主动招呼客人，人家觉得我热情。现在我主动招呼客人，人家觉得我别有用心。前两天一个客人被我多问了一句您在哪上班啊，第二天就有穿制服的人来查我了。我就一开饭馆的，我多问一句不就是想拉个回头客吗？
评论里有人回他：哥您以后别问了，扫码点餐就行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轮反间谍宣传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人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活动了。
男女朋友这套路更是彻底废了。
现在星海集团的员工看到突然对自己好的异性，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有个研究员甚至在内部群里开玩笑说：我女朋友跟我处了三年了，我现在看到她给我夹菜我都得琢磨一下她是不是最近才被策反的。
群里的回复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你这过分了啊。
而在明面上的活动被大大压缩之后，潜伏在淮市的外勤人员们开始转入了暗处。
淮市某个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里，两个人在房间里低声交谈。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灯也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一个人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对面街道上有一家烧烤摊，摊上坐了几桌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另一个人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星海研究院园区的卫星照片。
那套搭讪的办法不行了。
坐着的那个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现在警惕性太高了，稍微热情一点就被举报。
我知道。站着的那个转过身来，是个瘦高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很利。
那就不跟他们接触了，直接进园区。
你疯了？那个园区的安保你知道有多严吗？
瘦高男人说:安保都是些村民，李家村的人，李斌的老乡。他为了照顾自己村里人，把他们都安排进了安保部门。一群种地的农民，能有什么反间谍能力？能把大门看好就不错了。
坐着的那个皱着眉头想了想：你确定？
瘦高男人点了点电脑上的卫星照片:我做过功课了，星海研究院安保部主管叫李强，李家村的退伍军人。手下几百号人，七成以上都是从李家村招来的。你没见过李家村是什么地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落后得很。这群人能有什么本事？以前在村里喂猪的、种地的、盖房子的，现在穿上制服就是保安了？
他冷笑了一声：最薄弱的地方就是安保。只要进了园区里面，搞到样品的概率很大。里面那么多人那么多房间，几万多个人在里头跑来跑去，丢个东西都未必能发现。
坐着的那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你得小心。
放心。我干这个干了八年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研究院园区外面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瘦高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沿着园区西侧的围墙慢慢走着。
他事先已经踩过点了，西侧这一段的监控探头有一个死角，围墙下面有一处排水沟的口子，从那里钻进去最不容易被发现。
他蹲下来，趴在地上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他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型液压剪，对准围墙上铁丝网的网格剪了过去。
铁丝很粗，但液压剪对付这个绰绰有余。
几秒钟的功夫他就剪出了一个可以钻过去的洞。
他把剪下来的铁丝轻轻放在旁边，侧身钻了进去，然后把铁丝网复原到差不多的位置，至少从外面看不太出来破绽。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走。
研究院园区的布局他早就背熟了，最西侧是材料仓库，里面存放着各种原材料和半成品。
超导材料的样品不在仓库里，但仓库里有相关的原材料，弄回去之后分析成分也能得到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仓库门口的灯亮着，但没有人。
他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观察了将近两分钟，确认走廊上确实没人经过之后，快速移动到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那里。
门是锁着的，但他手里的工具包里装了电子锁解码器，对付这种级别的门禁绰绰有余。
解码器贴上去的第十秒，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在角落投出一点微弱的绿光。
他掏出一个小手电，打开弱光模式。
一排排货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着各种标注着编号和日期的密封箱。
他正准备靠近第一个货架仔细查看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兄弟，恁在干啥嘞。
一口地道的淮市本地话，音量不大，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随意的打招呼的意味。
就是那句再普通不过的你在干啥呢被本地口音裹上了之后，产生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