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劳动监察现场,秦信的人来“讲道理”
早上八点五十,贤安区劳动监察大队门口已经聚了二十几个工人。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或者深色工装,有的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考勤记录,有的人拎着安全帽,还有几个蹲在马路牙子上,低着头猛抽几块钱一包的烟。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疲惫和倔强的表情。
水方文没有直接过去。他把车停在了街对面,隔着一条马路观察。
陆知夏比他早到十分钟,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公文包,正站在工人中间说着什么。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皱眉,语速很快,手里还在翻看着工人递来的材料。
水方文坐在车里,打开当铺App,用刚兑换的【存在感消除】下了车。
他穿过马路,混进工人堆里。没有人注意他。他站到陆知夏身旁,低声说了一句:“别看我,继续。”
陆知夏的背僵硬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和工人们交代着:“你们把所有能证明你们在工地干活的材料都整理好,包括微信群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工服照片、现场视频。这些都能作为劳动关系证明。”
杨叔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黑瘦,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直。他操着四川口音说:“陆律师,我们没得合同,只有微信上包工头发的消息,还有项目部那个陈施工员在群里发的排班表。算不算数?”
“算。”陆知夏点头,“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电子证据。截图记得保留原始载体,不要删聊天记录。”
“那他们要是说我们不是秦信的员工呢?”另一个工人问。
“你们不需要证明自己是秦信的员工。”陆知夏说,“只需要证明你们在秦信的项目上提供了劳动。根据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农民工工资负有清偿责任。包工头跑了,总包单位要负责。”
工人们脸上浮现出希望的神色。
水方文站在一旁,把这些画面用手机悄悄录了下来。
九点整,劳动监察大队的门开了。
陆知夏带着几个工人代表走了进去。水方文没有跟进去,他在门口找了个阴凉地方,靠在墙上,像一个等活的散工。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嘎”地一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领头的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假笑。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径直往监察大队门口走。
水方文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没注意他。
他迅速在当铺App里输入了对方的外貌描述,系统很快给出识别结果:
【识别成功:赵海峰,男,35岁,秦信置业集团法务部副总监。】
水方文心里“哦”了一声。
正主派人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赵海峰进了监察大队,径直走向接待窗口,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亮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我是秦信·未来城项目方的法务,听说有工人来投诉,我们公司派我来沟通。这件事可能存在一些误会,我们希望能和工人当面聊聊。”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投诉人已经进去了,你们先在外面等。”
赵海峰还想说什么,工作人员已经转身去忙了。
水方文站在走廊拐角,把这段画面拍了下来。
然后他绕到后面,给陆知夏发了条信息:
【水方文:秦信的法务赵海峰来了,想截胡。你们跟监察员谈得怎么样?】
陆知夏秒回:
【陆知夏:材料已经受理了,监察员说会约谈总包单位。但赵海峰如果要搞什么“私了”,你们工人千万不能答应。】
水方文回了个“明白”。
他走到工人们中间,低声说了一句:“秦信的人来了,就一个法务,带了三个马仔。大家记住,不要慌,更不要动手。他们要是说赔钱私了,你们就说‘一切听律师的’。”
杨叔点头:“水先生放心,我们不跟他们啰嗦。”
几分钟后,赵海峰从里面走出来,扫了一圈门口的工人们,笑着迎了上来:“各位师傅,我是秦信未来城的法务,我姓赵。听说大家和包工头之间有点误会,我们公司非常重视。这样,中午我请大家吃个饭,咱们坐下来聊一聊,看看怎么解决最合适。”
杨叔冷笑了一声:“吃了你的饭,钱能到账不?”
赵海峰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很快又舒展开:“师傅,包工头跑了,那是他的个人行为。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不过呢,我们老板说了,都是辛苦钱,不能亏了大家。只要大家愿意签一份协议,我们公司可以先行垫付一部分工资。”
“垫付一部分?”有个工人问。
“对,比如百分之五十。”赵海峰说,“剩下的等包工头抓到了再补。”
工人们互相看了一眼。
水方文站在人群后面,轻轻摇了摇头。
陆知夏从里面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直接打断:“赵法务,我是工人委托的律师。关于工资的清偿责任,法律规定非常明确,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农民工工资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也就是说,不管包工头有没有跑,总包单位都必须支付全部工资。不存在‘垫付一部分’这种说法。”
赵海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但脸上还是笑:“陆律师,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各让一步,事情解决得快一点,对大家都好。”
“我不接受各让一步。”陆知夏说,“六十多万工资,我们要求全额支付,外加延期利息。如果你们不付,我们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时向住建和公安投诉。”
赵海峰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陆律师,你确定要跟秦信对着干?”
陆知夏抬头直视他,声音清亮:“赵法务,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威胁吗?”
赵海峰脸色一沉。
他身后一个壮实的马仔往前迈了一步,被赵海峰伸手拦住。他吸了口气,重新挂上笑脸:“行,那你们走流程。我们公司奉陪。”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黑色商务车扬长而去。
工人们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人面露担忧。杨叔啐了一口:“狗日的,他们肯定还会搞鬼。”
陆知夏转头对工人们说:“材料已经受理了,你们先回去等通知。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这段时间大家不要轻信任何私了承诺,更不要签任何文件。”
工人们纷纷点头。
水方文看着远处商务车消失的方向,掏出手机,给零号发了条消息:
【水方文:刘二娃的位置查到了没有?】
几秒后,零号回复:
【零号:查到了。刘二娃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青浦区朱家角镇一个叫“沈巷村”的地方。那里是城中村,人口密集。我可以给个大致范围,但具体门牌号不好定。】
水方文回了个“收到”。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陆知夏在后面叫住他:“你去哪儿?”
水方文回头,笑了一下:“去抓老鼠。”
陆知夏皱了皱眉:“你一个人?报警不行吗?”
“报警要证据。”水方文拉开车门,“我去拍点证据。”
陆知夏还想说什么,水方文已经发动了车子。
凯迪拉克ct6轻吼一声,汇入了车流。
车载音响里放着系统推荐的一首老歌,歌词飘出来: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水方文笑了笑,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刘二娃。”他低声说,“你等我。”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