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涌进来的家暴投稿里,藏着几篇一模一样的开头
家暴线还在发酵。
水方文整个上午都在跟江小鹿通电话。小姑娘嗓子都哑了,说昨晚筛私信筛到凌晨四点,光是能确认有效信息的家暴类投稿就有一百多条。她越看越难受,最后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哭完又爬起来继续干。
“水哥,这些人真的太苦了。”江小鹿的声音闷闷的,“有个姐姐说她被打了十年,从来不敢跟别人说。因为每次说,她老公就威胁要杀了她娘家。她这次是趁他喝醉了才敢发私信。”
水方文说:“你做得很好。但也要注意休息。今天把表格发我,我来筛一部分。”
江小鹿应了一声,把表格传了过来。
水方文泡了壶茶,坐在书房里,一条一条看。
表格做得很细。每一条都标了Id、年龄、所在城市、暴力类型、最近一次受暴时间、是否有证据、是否报警、是否正在危险中。水方文看得很慢,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但在看到第二十七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条,和第十一行,开头内容几乎一样。”他忽然说。
江小鹿愣了一下:“有吗?我看看。”
水方文把两条记录调出来。第十一行写的是:“我是安徽人,嫁到上海十年了,两个女儿,老公是开货车的。他打我打得最狠的一次,是去年冬天,用皮带抽我的背,抽了十几下。我不敢报警,怕他出来以后报复。现在每天活得像在等死。”
第二十七行写的是:“我是江西人,嫁到上海八年了,一个女儿。老公在物流公司上班。他今年夏天开始打得特别厉害,上次用绳子绑我,用烟头烫我。我报过警,但没用。我每天都想死。”
一个是安徽,一个是江西;一个是货车司机,一个是物流公司。但那种语气、节奏,甚至“活得像在等死”“每天”这些词的用法,都像同一个人写的。
水方文让江小鹿把这两条私信的账号信息调出来。两个账号都是新注册的,一个在松江,一个在浦东,Ip段不同,但注册时间很接近——都是昨晚十一点左右。
“有点巧。”江小鹿也警觉起来了,“要查一下吗?”
“查。”水方文说,“把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收到的所有家暴类私信都拉出来,我看一下有没有更多雷同的。”
零号也加入进来。半小时后,她先说话了:“有。至少有十一篇的叙述结构高度相似。像是有人在用AI批量生成,然后找不同的人发过来。”
水方文眼神一沉。
“有人在给我们投喂。”他说。
“对。这十一篇里,大部分是真实信息混合着编造细节。真真假假,目的就是让你分不清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一旦你发了假料,他们就会反过来说你造谣。”零号说。
江小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阴了。”
水方文说:“这就是专业的。他们知道我们家暴线刚火起来,就用海量投稿淹没我们。如果我们照单全发,总有一条会踩雷。只要踩一条,‘方文说事’的公信力就会崩。”
零号说:“但这些人很狡猾。他们用的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情况,只是把细节改了。有些是真受害者被他们利用了。我对比了几条,发现有几条是从公开的法律援助案例里扒下来的,改头换面重新发了一遍。”
水方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户没开,但能看见外面的风把树叶吹得东倒西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攻击我没关系。用家暴来当武器,拿别人的苦难当子弹,这事就太脏了。”
他转过身,对江小鹿说:“所有家暴类私信,从今天开始,先做交叉比对。不确定的,一律不回复。确定真实的,必须让当事人提供至少一种可验证的证据,比如报警回执、医院记录、录音录像。我们不能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掉进怀疑的坑里,也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些苦难。”
江小鹿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零号又说:“我查到了这些批量私信的上游。有五个Ip段,最后都指向一个叫‘星火舆情’的公司。这家公司刚成立不久,法人是孙国栋前助理。”
水方文听到“孙国栋”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还是你们。”他低声说,“明面上做合规自查,暗地里给我喂毒。林伯年,你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在视频草稿箱里打出两行字:
“他们不只在办公室商量怎么洗白,还在用AI批量造假,给真正的家暴受害者下绊子。有的人在求救,有的人在给求救的人挖坑。”
“今晚,我把这个坑挖出来。”
他放下手机,对零号说:“继续盯孙国栋。他既然用舆情公司,那我们就从这家公司拆起。这种小作坊,最怕见光。一查一个准。”
零号说:“明白。今晚就给他安排。”
水方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仗,已经不只是公平与否。
而是有些人,连别人的苦难都要拿来当武器。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轻声说。
第九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