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城中村抓老鼠，躲在暗处看戏
沈巷村在青浦区朱家角镇的北边，是一片典型的城中村。
房子密得像火柴盒，楼与楼之间只留一条窄窄的巷子，三轮车勉强能过。电线在头顶结成了蜘蛛网，五颜六色的内衣裤挂在窗户外，滴着水。巷子口的垃圾堆旁，一只黄狗懒洋洋地趴着，见人也不叫。
水方文把车停在村外的一处空地上，戴上口罩和鸭舌帽，下了车。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旧工装外套，是出发前在路边劳保店花三十块钱买的。配上一双磨旧的帆布鞋，往人群里一扎，就是个进城打短工的闲散人员。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观察地形。
零号给的范围是村西头，靠近一条黑臭的小河。那一带有不少群租房，一间屋子里挤七八个人，用木板和帘子隔成一个个鸽子笼。这种地方，不要身份证就能住，押一付一，房东只看钱。
水方文沿着河岸慢慢往里走，经过一个彩票店，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在电视机前看彩票开奖。再往前，是一家兰州拉面馆，油烟从厨房直接排到巷子里。他站在拉面馆门口，买了两串烤面筋，顺便跟摊主搭话。
“老板，问一下，前几天有没有一个四川的，个子不高，脸上有颗痣，在附近住下？”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翻烤串，头也不抬：“四川的多了，哪个记得住哦。”
水方文低头玩着手机，打开当铺App，点开【身份伪装】，选择了“外卖骑手”。
一股奇妙的感觉袭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变，但手里多了一个半旧的外卖保温箱。这箱子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别人看着不会有任何违和感。他试着走了两步，路边的人果然对他视而不见，就好像他本来就是个送外卖的。
“这道具真好使。”他在心里嘀咕。
他穿过窄巷，走到河岸边一栋五层楼前。一楼入口处堆着十几个空的液化气罐，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电视声和麻将声。
水方文停下来，把保温箱背在身上，低头看手机，像是正在核对地址。实际上，他是在等系统锁定刘二娃的精确位置。
【系统提示：目标“刘勇”手机信号位于前方建筑物四楼。宿主可使用“存在感消除”后潜入观察。】
水方文犹豫了一下。四楼，群租房，人多眼杂。但他有“存在感消除”，只要不主动和人发生肢体接触，基本不会引起注意。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激活了道具。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个公共客厅，两个中年女人在嗑瓜子看电视，一个小孩在地上爬。水方文从他们面前经过，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二楼和三楼都住着人，走廊上挂满了衣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烟味混合的味道。四楼一共有六个房间，门都关着。水方文站在走廊上，贴着墙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听过去。
第四个房间里有声。
是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声，还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刘哥，你怕什么嘛，他们能跑到这儿来找你？这地方连个监控都没得。”
“你懂个锤子。”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声音很低，但透着一股烦躁，“那个姓陈的给我打电话，说秦信的人已经来了。我跑得掉才怪。”
水方文屏住呼吸。
是刘二娃。
他慢慢挪到那扇门前，门是木头的，上面有个猫眼，但没有门缝。他贴着墙听里面的对话。
“那怎么办？钱还在你这里不？”
“在个屁！大头都给了陈斌！我就拿了八万！他妈的，秦信那边现在想让我背锅，门都没有。”
“那你怎么搞？”
“我跟你说，我在老家那边还有个工地，以前存了点钱。等这阵风过去了，我就回四川。这地方不待了。”
水方文听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但屋里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像是刻意压低了。
他当机立断，用系统给陆知夏发了一条信息：
【水方文：人找到了。沈巷村，西头河边上，一栋五层楼，四楼第四个房间。你帮我报警，就说有人举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嫌疑人在这个地址。】
陆知夏回复很快：
【陆知夏：好，我马上报警。你自己注意安全，别乱来。】
水方文回了个“嗯”。
他没有离开，而是下了楼，走到巷子口，找了个奶茶店的塑料椅坐下，把存在感消除关了。老板过来问他喝什么，他随便点了一杯柠檬水。
然后他打开手机，把刚刚录到的零碎对话反复听了几遍。虽然断断续续，但“姓陈的”“秦信的人”“大头给了陈斌”这几句已经很关键。刘二娃不是单独跑路的，陈施工员拿了大头，秦信的人知情。这背后，根本就是一场有组织的吞钱。
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从村口开了进来。没有拉警笛，但车上下来的四个警察动作很快，直接进了那栋五层楼。
水方文坐在奶茶店门口，看着四楼那扇窗户，眼神平静。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警察架着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那个男人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我没跑！我就是来走亲戚的！你们抓错人了！”
水方文看得很清楚。
刘二娃，就这货。
他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等警车走了，他把照片和定位一起发给了杨叔。
【水方文：人抓到了。你们明天去派出所补个材料，指认一下。】
杨叔秒回：
【杨叔：抓到了？真的抓到了？水先生你是神仙吧！】
水方文笑了。
他想了想，又给陆知夏发了一条：
【水方文：刘勇被抓了，接下来关键是要让他交代陈斌的下落。秦信的人可能会想捞人，你盯着点。】
陆知夏回复：
【陆知夏：我认识贤安区劳动监察和经侦的人，明天我带着工人去派出所配合。你不用担心，法律程序一旦启动，秦信没那么容易把人捞走。】
水方文看着这条消息，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陆知夏。系统能惩罚恶人，但真正能把这些恶人钉死在法律框架里的，还是得靠人。
他付了柠檬水的钱，站起来，慢慢往村外走。
经过那栋五层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水方文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心里清楚，抓了刘二娃，只是拆掉了最外面的一块砖。陈斌跑了，秦信置业的项目部还在，那些躲在写字楼里指使包工头吞工人血汗钱的人，还坐在空调房里喝着茶。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一个都跑不了。”
回到车上，他扯掉口罩，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当铺App发来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代理人“杨大壮”已激活当铺App。】
水方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杨叔终于还是点了那个图标。
他打开App，看到杨大壮发来的消息：
【杨大壮：水先生，这个App，真的是神仙用的东西吧？我刚刚收到邀请码的时候，还以为是诈骗。今天看你帮我们抓了人，我才敢点开。】
水方文回复：
【水方文：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一个工具。以后遇到不公平的事，就上去看看。但记住，别轻易用命换。命比钱值钱。】
杨大壮发来一句：
【杨大壮：我晓得了。我这个人没得文化，但我晓得啥子叫公道。水先生，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说。】
水方文看着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关掉聊天窗口，发动车子，驶向回城的路。
车载音响里换了首歌，这次放的是一首老摇滚，主唱在嘶吼：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水方文跟着哼了一句，然后笑出了声。
“这系统是懂配乐的。”
后视镜里，沈巷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上海郊区的灰色地平线里。
而刘二娃落网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秦信置业的工地上传开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