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雨落下来，有些人的伞是漏的
水方文花了一晚上剪视频。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转场，也没有加煽情的背景音乐。整条视频只有陈小满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配着那几段视频和录音的片段。画面做得很克制，没有直接放她被打的镜头，只截取了最关键的一瞬：孩子缩在墙角，男人冲过来，镜头剧烈晃动，然后黑屏。
最后，黑屏上浮出一行字：
“家暴不是家务事，是犯罪。如果你也正在经历，请你相信，有人会帮你。”
视频发布后，水方文没有再碰手机。
他走到阳台上，雨已经下大了。风夹着雨丝扑到脸上，凉得人一激灵。他站在那里，让雨淋了一会儿，直到刘海全贴在额头上，才转身回屋。
江小鹿在第二天早上发来消息：“水哥，家暴那条视频上热搜了。好多人转发，还有人说看哭了。也有几个机构联系我们，想采访受害者。我说你不出镜，他们又找我要受害者本人。我没给。”
水方文回：“别给。小满的事，等她安全了再说。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安静，不是镜头。”
江小鹿说：“我懂。我连她名字都不敢在群里提。”
水方文“嗯”了一声，然后给陆知夏打了个电话。
“陈小满的离婚案，你能接吗？”他问。
“可以。她已经拿到人身安全保护令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提起离婚诉讼，主张对方家暴过错，争取孩子抚养权和赔偿。”陆知夏说。
水方文说：“她没什么钱。律师费我出。”
陆知夏笑了一声：“你这一出，我都不好意思收了。不过规矩不能坏，我给她走法律援助通道，基本不用花钱。你出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省着点用。”
水方文也笑了：“行，那先谢了。”
挂了电话，他坐回书桌前，开始梳理林伯年的最新动态。
零号昨晚发来几段监控记录，显示林伯年从松江别墅出来时，身边跟着孙国栋和那个开浙A奥迪的人。三个人在车里谈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林伯年上了自己的车，孙国栋和奥迪男各走各的。
“查到那个奥迪男是谁了吗？”水方文问零号。
“查到了。”零号说，“他叫周默，杭州一家投资管理公司的老板。但有意思的是，他那个公司的股权穿透以后，最终受益人里面有个名字，跟混沌议会外国组织名单里的一个人对上了。”
水方文眼神一凛：“叫什么？”
“郑秋白。”零号说，“魔都人，有澳洲永居，近几年一直在海外。但国内好几家投资公司跟他有间接股权关系。他很少回国，上次入境记录是前年。”
水方文在记忆里搜了一遍，没有印象。
“郑秋白。”他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这名字像从某本旧书里走出来的。
他打开零给他的U盘，翻了一遍。零的名单里没有郑秋白，但有一段备注写着：“议会外层常用海外华商作为资金桥。这些人不常露面，只在关键节点出现。”
“周默来上海，就是关键节点。”水方文低声说。
他让零号继续盯周默，同时查他的所有通讯和资金动向。
下午，雨停了。水方文出门去超市买了点菜。回家的路上，他经过小区门口时，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雨薇。
她抱着孩子，正站在快递柜旁，脸色不太好看。
水方文走过去：“陈姐，怎么了？”
陈雨薇抬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就孩子有点发烧。我下来拿个药。哦对了，水先生，昨天那个家暴的视频我看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也差点……算了，都过去了。”
水方文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伤口，别人愿意说的时候才会说。
“陈姐。”他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找我。别自己扛。”
陈雨薇眼圈红了，点点头，抱着孩子走了。
水方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做这些事。
因为每一个“陈雨薇”的背后，都藏着一段不想再提的过去。而他，想让这些人以后不再怕。
回到家，他给零号发了条消息：
“从今天起，所有家暴类投稿单独建一个文件夹。系统邀请码优先向这类受害者倾斜。这个世界需要先保护那些躲在家里也会受伤的人。”
零号回：“收到。我会做一个专项标签。水哥，你变了。”
水方文问：“怎么变了？”
零号说：“你以前是替天行道的老六。现在，像个有温柔底色的老六。”
水方文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老六也可以有软肋。”他回。
然后把手机放下，开始做饭。
窗外的风很轻，雨后的空气里飘着泥土和桂花的味道。
这座巨大的城市，正在慢慢好起来。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