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接过钱,笑着点点头:“谢谢王婶,谢谢傅叔。那八年的养育之恩,就算两清了。”
他没说的是,当年养父母进城后,家里的房子、自留地、口粮,统统被他们占了。
他一个人在京郊,要不是觉醒了万象卡牌,光靠村里分的那些粗粮,根本活不到今天。
这两百块,不过是讨个公道罢了。
傅根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傅南洲:“你、你这个白眼狼!”
傅南洲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大哥说得对,我确实是白眼狼。
不过大哥您放心,您的名字我会一直记着的。”
“什么意思?”傅根宝一愣。
“根宝,根宝,多好的名字啊。”
傅南洲感叹道,“还好我自己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要是当年按照傅家的规矩,我叫什么?傅二宝?还是傅草贱?大姐二姐呢?傅大丫?傅招娣?那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傅根宝气得眼睛都红了,但被王桂兰死死拉住。
傅南洲转身看向张怀远和周淑怡,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爸,妈,您二位今天来,是要接我回城里吧?”
张怀远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对,你跟我们回去,户口也迁到城里来,以后就在城里生活。”
“那您的那个养子呢?”
傅南洲问得很直接:“就是从小被您二位养大的那个,傅家的小儿子。他怎么办?”
张怀远和周淑怡对视一眼,周淑怡连忙说:“他啊,他还是傅家的孩子,跟我们没关系了。”
“那他现在住哪儿?”
“就住在我们家啊,不过……”
周淑怡顿了顿:“以后你回来了,他肯定是要搬走的。”
傅南洲听了,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讥诮。
搬走?搬到哪里去?
他家在京郊不假,但那是农村户口。现在是什么时候?
六十年代中期,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上山下乡了。
城里待业的青年,都要被动员下乡。
傅家那个假少爷,今年也十六了,正是该下乡的年纪。
若是没有他傅南洲,假少爷就得去边疆、去农村插队。
可现在他回来了,假少爷的身份就变成了“傅家的亲生儿子”,农村户口,自然就不用下乡了。
而他自己呢?
城镇户口,工作还没着落,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顶替假少爷的名额,去最苦最累的地方。
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
他心里清楚得很,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的期待:“那太好了,我从小就想去城里看看。爸,妈,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回去?”
张怀远和周淑怡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明天就回去,今天收拾收拾东西。”张怀远说。
“行。”
傅南洲干脆地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二姐怎么办?她的户口还在村里呢。”
周淑怡一愣,正要说话,傅南洲又补了一句:“妈,我二姐对我可好了,小时候一口吃的都省给我。
您要是不带上她,我一个人去城里也住不踏实。”
这话说得温情脉脉,实则是在将周淑怡的军。
周淑怡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怀远,张怀远皱着眉,摇了摇头。
“南洲啊。”
周淑怡斟酌着措辞:“你二姐毕竟是傅家的女儿,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带她去不太合适。等以后我们……”
傅南洲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也是,您说得对。那算了,我不去了。”
“什么?”周淑怡一愣。
“我说我不去了。”
傅南洲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平淡:“我二姐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
她要是不去,我也不去。您二位回城里吧,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王桂兰和傅德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傅根宝更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张怀远脸色铁青,周淑怡急得拉住傅南洲的胳膊:“南洲,你别冲动!我们再商量,再商量!”
傅南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妈,我不是不懂事。我二姐对我真的很好,我把她一个人丢在村里,我良心上过不去。
您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带上她吧。我保证,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她在城里也能找工作,能养活自己。”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不少村民都红了眼眶,纷纷帮腔。
“就是啊,南洲这孩子重情义,你们当亲爹妈的,就不能通融通融?”
“二丫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带进城也不丢人。”
张怀远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淑怡,最终点了点头:“行了,带上就带上吧。不过户口的事,得慢慢办。”
傅南洲立刻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爸!谢谢妈!”
他心里却在算计:二姐的婚事已经定好了,再过两个月就要嫁去苏城,到时候户口自然就转过去了。
他要的不过是张怀远这个承诺,根本不需要真的去办什么户口。
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谈判筹码罢了。
亲爹娘和养父母都以为他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乡下小子,殊不知他傅南洲,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既然你们要演戏,那我就陪你们演。
只是这出戏的最后,到底谁算计了谁,还不一定呢。
当天晚上,两家人加上傅南洲和傅南姝,挤在傅家老屋里吃了一顿饭。
饭是傅南姝做的,菜是傅南洲从储物空间里拿的。
除了蔬菜,茄子豆角南瓜,就是腌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淑怡夹了一筷子菜,眼睛都亮了:“南姝手艺可真好,这些蔬菜都能做出这样的味道来。”
只不过,那笑容未达眼底。
显然对这一桌子菜也并不满意,只是不好多说。
语气倒是有点嘲讽。
“是二姐手艺好。”傅南洲笑眯眯地把功劳推到傅南姝身上,又说道:“不过也是,我们乡下人嘛,能吃得上这么一桌子就不错了。
哪像是你们这些大干部,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傅叔他们也当工人了,都当了八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工作。”
傅南洲的话,让几个人都是脸色大变,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傅南洲又抬头问道:“对了,我回城了,爸妈你们已经帮我准备好工作了吗?”
张怀远一下子就好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到不行,最后只能笑着打岔:“你刚回来,不着急,不着急。”
工作是给假少爷的,怎么可能给傅南洲?
这一对夫妻也没打算要把那位假少爷送回来。
户口的问题,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只要让傅南洲送下乡去,假少爷自然也就不用下乡。
甚至傅南洲还怀疑,他们还打算把自己报一个边疆地方。
这样,就显得他们觉悟高。
没准还能借此,升一级也说不定。
但傅南洲翘着嘴,心里暗道:“且行且看,到时候看看,到底谁算计谁。”
傅南姝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她是做了菜不假,但这些菜,她也不知道小弟是从哪儿弄来的。
不过小弟偶尔会拿出肉来,今天倒是一点都没见着肉味。
想来也是不愿意给他们品尝,傅南姝也不多想,也不多说。
她反正是站在小弟这边的。
饭后,张怀远和周淑怡回车里休息,傅德厚一家也挤在隔壁屋里。
傅南洲把傅南姝拉到一边,低声说:“二姐,明天跟我进城,但你别怕,最多两个月,你就嫁去苏城了。到时候你走了,我自己有办法脱身。”
傅南姝愣了愣:“你不是真的要跟他们回去?”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回去?”
傅南洲轻笑一声:“他们不过是缺一个下乡的人罢了,我可没那么傻。”
他顿了顿,看着傅南姝的眼睛,认真地说:“二姐,你记住,到了城里,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接话。一切听我的。”
傅南姝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小弟不一般的呢?
大概是那年冬天,大雪封门,家里的粮食被爹娘带走了大半,她和大姐、小弟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野兔和几斤白面,做了兔肉饺子。
那是她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从那以后,小弟就像变了一个人,沉稳、冷静,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她不知道小弟的秘密,但她知道,这个小弟,永远都不会让她失望。
傅南洲送走二姐,独自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凌晨一过,傅南洲睁开眼睛。
“万象卡牌,今天还有一次日常抽取没用。”
卡牌旋转,停下。
“恭喜你,获得《农村知青生存指南》一本,二锅头两瓶,酱牛肉三斤。”
傅南洲看着那本《农村知青生存指南》,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是未雨绸缪的好东西。
他翻了两页,看到其中一页写着:“如何利用政策漏洞,避免下乡插队”,他的笑意更深了。
想让他傅南洲下乡?
那就要看,到底谁才是那个该下乡的人了。
窗外,蝉鸣声依旧聒噪。
京郊的夏夜,闷热而漫长。
但傅南洲的心,比这夜色更深沉,比这夏风更捉摸不定。
明天,他就要进城了。
那里有一场好戏,正等着他上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