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漆漆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一间堂屋,两边各有一个卧室。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桌上放着几个碗碟,还没收拾,残羹剩饭的酸味弥漫在空气里。
傅南洲皱了皱眉,没理会这些,径直走向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堂屋角落里的一个灶台,旁边放着碗柜和米缸。
他打开米缸,里面还有小半缸白面,大约二十来斤。
旁边的面缸里装着玉米面,也有十几斤。
墙角堆着几颗白菜、一筐土豆,还有几串挂在房梁上的干辣椒。
这些东西,都是时不时的从京郊农村拉走的。
傅南洲没有犹豫,大手一挥,把米缸面缸、白菜土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全部收进了空间。
灶台上的一口铁锅、一个铝壶,也一并收了。
厨房瞬间空了。
他又走进傅明远住的那间卧室——不,还是应该叫张明远。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放着一个行李箱,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小说。
傅南洲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两件呢子大衣、三件衬衫、两条裤子,还有一双皮鞋。
这些衣服,都是周淑怡这些年给张明远买的,料子好,做工细,一件就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的。
傅南洲把衣服、鞋子、行李箱,全部收进空间。
他又翻了一遍房间,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八十三块钱,还有几张票据。
“张明远存的私房钱。”傅南洲笑了笑,把钱和票据也收了。
东西收完,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浸透着这些年张明远从张家“继承”来的优越生活。
而这些东西,本该是他的。
不是他小气,是他不想把这些东西留给那些虚伪的人。
一个小时后,傅南洲回到大院,把自行车还回原处,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躺在床上,他从空间里拿出那些从傅家收来的衣服,看了看成色。
呢子大衣两件,八成新,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一百块一件。
衬衫和裤子虽然旧了点,但料子好,也能卖个几十块。
皮鞋是真皮的,保养得不错,能卖三十。
加上那八十三块钱,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明天再去一趟黑市。”傅南洲自言自语。
他又想起空间里的那些粮食和蔬菜。
二十多斤白面、十几斤玉米面、几颗白菜、一筐土豆,够他和二姐吃一阵子的。
虽然周淑怡管饭,但谁知道以后呢?多存点东西总没错。
第二天一早,傅南洲照常起床,做早饭,吃饭,一切如常。
周淑怡完全不知道,就在昨夜,她养了十六年的“儿子”在傅家的东西,已经被傅南洲搬了个精光。
上午,周淑怡出门后,傅南洲又去了趟黑市。
这次他没有带傅南姝,一个人速战速决。
两件呢子大衣卖了两百一十块,衬衫裤子加起来卖了四十五块,皮鞋卖了二十八块。
加上之前的八十三块,一共三百六十六块。
傅南洲把钱收好,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大舅给的五百块,他给了二姐,黑市卖报到证的一千二他自己留着。
加上今天卖衣服的三百六十六,他现在手里有一千五百六十六块现金,外加一堆票证。
在六十年代,这算是一笔巨款了。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一千五百块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攒三四年的。
“够了。”傅南洲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钱,足够他在乡下过得舒舒服服,也足够他给二姐体面的嫁妆,还能给大姐寄一些。
从黑市回来,傅南洲路过邮局,给大姐傅北娴寄了一百块钱和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大姐,我在城里挺好的,别担心。这一百块你拿着花,别省着。”
大姐在部队随军,条件虽然不错,但手头也不宽裕。
能帮一点是一点。
寄完钱,傅南洲回到大院,刚进院子,就看见张怀远的车停在门口。
他回来的比平时早。
傅南洲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推门进屋。
客厅里,张怀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份知青登记表,脸色不太好看。
周淑怡坐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南洲,你过来。”张怀远的声音有些沉。
傅南洲走过去,乖巧地站在他面前:“爸,怎么了?”
“这份表格。”
张怀远拿起登记表,指着上面的名字:“你填的是谁的名字?”
傅南洲低头一看,心里明白了。
桌上那份表格,名字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张明远”三个字,没错。
但张怀远显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而是因为——张明远那边出了什么事。
“张明远啊。”
傅南洲抬起头,一脸无辜:“您不是说要给明远弟填的吗?我照着您说的写的。”
张怀远深吸一口气,把表格放下,换了种语气:“明远那边出了点状况,他的工作报到证……不见了。”
“不见了?”
傅南洲瞪大眼睛,表情恰到好处地惊讶:“怎么会不见了?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我找遍了整个书房,都没有。”
张怀远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疲惫又焦虑:“下周一到就要报到,如果找不到报到证,这个工作名额就没了。”
傅南洲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的表情:“爸,您别着急,再找找。要不……您问问明远弟,是不是他拿走了?”
“我问过了,他说没有。”
张怀远叹了口气:“这件事很蹊跷,书房的门一直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我和你妈有,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
傅南洲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笑意。
锁?那玩意儿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
“爸,您也别太担心。”
傅南洲乖巧地说:“实在找不到,再去单位补办一份不就行了?”
“补办需要时间,至少要半个月。”
张怀远摇头:“等补办下来,名额早给别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南洲身上,似乎在盘算什么。
“南洲,你的户口本……”
他试探着开口:“能给我用一下吗?我拿去街道办点事。”
来了。
傅南洲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爸,户口本不在我这儿啊。您忘了吗?户口本一直在您书房里放着呢。”
张怀远一愣,随即想起来:户口本确实在他手里,傅南洲从来没有经手过。
“哦,对对对,在我这儿。”
他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我就是随口一问。”
傅南洲乖巧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心里清楚,张怀远已经开始急了。
工作报到证丢了,知青表格填了张明远的名字,户口本又在自己手里。
他那个“狸猫换太子”的计划,正在一步步走向失控。
而傅南洲要做的,就是再推一把。
等街道办事处的通知下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到那时候,张怀远就算是冶金部的干部,也无力回天。
何况,他还无法去报到呢。
想来,黑市那边的人,已经让人去报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