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该说‘好的爸爸,我一定好好照顾弟弟’?我该把他当祖宗供着?爸,您摸摸自己的良心,您对得起我吗?”
张怀远猛地站起来,扬起手就要打。
傅南洲没有躲,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悸。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始终没有落下来。
周淑怡连忙拉住张怀远:“老张,别打孩子!”
傅南洲后退了一步,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爸,妈,你们不用打我,也不用骂我。
下乡的事已经定了,我去就是了。但要我照顾张明远,不可能。”
“你……”张怀远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他的保姆,也不是他的奴隶。”
傅南洲一字一句地说:“他比我大了半天,要说照顾,也该是他照顾我。但我不指望。”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两人。
“爸,妈,这几天你们忙着给明远弟买这买那,我不说什么。但我的东西,我自己准备,不用你们操心。
下乡以后,我的事也不用你们管。你们只管好你们的儿子就行了。你们不就两个儿子吗?一个去当兵了,一个就在你们眼前。”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张怀远和周淑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久久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傅德厚和王桂兰来了。
他们是来找张怀远帮忙的。
傅南洲在楼上,听到楼下传来王桂兰尖利的哭声:“老张,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根宝他……根宝被抓走了!”
“怎么回事?”张怀远的声音。
“不知道啊,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拿着逮捕令,把根宝带走了。说他……说他犯了强女干罪,还害死了一个姑娘!”
周淑怡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根宝他……”
“不可能的,根宝不会做那种事的!”
王桂兰哭得撕心裂肺:“老张,你帮帮忙,找找关系,把根宝捞出来!”
张怀远沉默了片刻:“我明天去打听一下。”
话音未落,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人推门进来,是傅德厚厂里的领导和保卫科的人。
“傅德厚,王桂兰,你们涉嫌盗窃工厂物资,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王桂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傅德厚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保卫科的人没有理会,直接把两人带走了。
傅根宝被关进去的时候,还等着爸妈来救他。
他不知道的是,他爸妈自身难保。
几天后,判决下来了。
傅根宝犯强女干罪致人死亡,情节恶劣,判处劳改三十年,发配西北。
傅德厚犯盗窃罪、贪污罪,判处劳改五年,发配西北。
王桂兰犯盗窃罪,但因情节较轻,免于刑事处罚。
但工作没了,厂里的房子也收了回去,被赶回了京郊农村。
一夜之间,傅家家破人亡。
周淑怡听说了这个消息,吓得脸色煞白。
她不敢告诉张明远。
张明远这几天还住在傅家那边,虽然傅家的东西被搬空了,但房子还在。
他不知道的是,那间房子的主人已经换了。
傅南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房间里看书。
他放下书,嘴角微微上扬。
傅根宝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那天去傅家搬东西的时候,他在傅根宝的房间里翻到了一个日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做过的那些肮脏事。
包括那个被糟蹋后自杀的女孩。
傅南洲把日记本和一些物证整理好,匿名寄到了公安局。
至于傅德厚和王桂兰的事,他本来没想这么快动手。
但既然他们来找张怀远帮忙,他索性一起办了。
那些盗窃工厂物资的证据,他早就有了。
现在,傅家三个人,两个判刑,一个赶回村里。
报应。
张明远没有了家。
他唯一的依靠,只剩下张怀远和周淑怡。
但张怀远和周淑怡,也快自身难保了。
这天上午,傅南洲从邮局出来,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刚刚寄出了两封信。
一封寄到冶金部纪、检部门,内容详实,附有证据:张怀远违规安排张明远进工厂的工作,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好处,以及他接回亲生儿子的真实目的。
不是骨肉亲情,而是为了让亲生儿子顶替养子下乡。
另一封寄到周淑怡所在的纺织厂,内容同样详实:周淑怡利用工会主席的职权,为张明远违规办理城镇户口,协助张怀远隐瞒事实,欺骗组织。
两封信寄出,剩下的就是等。
下午,傅南洲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面色严肃地走进了张家。
张怀远和周淑怡还没下班,家里只有傅南洲一个人。
他下楼开门,一脸无辜地看着来人:“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冶金部纪检部门的,找张怀远同志谈话。”
为首的男人出示了证件。
傅南洲让开身,请他们进去。
几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下,打量着四周,面面相觑。
“你们家……怎么什么都没有?”
傅南洲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家里遭了贼,东西都被偷了。”
“那你们现在住哪儿?”
“就住这儿。”傅南洲苦笑了一下,“凑合着住。”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张怀远和周淑怡几乎同时被叫回了家。
纪检部门的同志分别找他们谈了话,出示了那封匿名信和附带的证据。
张怀远看了那些证据,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东西,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能拿到。
但他想不出是谁。
傅南洲?不可能。
那些证据放在书房最隐蔽的地方,傅南洲根本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傅南洲不仅知道,而且早就把铁皮盒子整个搬进了空间。
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果是:张怀远被撤销冶金部副处长职务,降为普通科员。
周淑怡被撤销纺织厂工会主席职务,降为普通工人。
同时,组织决定,从张怀远和周淑怡的工资中,每月各扣除十块钱,共计二十块,直接寄到傅南洲下乡的地方,作为他的生活补助。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对你儿子的一种补偿。”
纪检部门的同志对张怀远说道:“你这些年亏欠他太多,以后每月按时寄钱,不能再让他受苦了。”
张怀远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傅南洲站在楼梯口,听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
有震惊,有委屈,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等纪检部门的同志走后,他走到张怀远面前,轻声说:“爸,对不起。这件事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张怀远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真的知道不是傅南洲。
因为那些证据的复印件上,有他书房里铁皮盒子的照片。
那里面装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放在哪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傅南洲不仅知道,还有一本万利卡牌的空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走整个铁皮盒子。
周淑怡坐在一旁,面色灰败,像霜打的茄子。
她从一个工会主席变成了普通工人,每个月的工资少了将近一半。现在还要每月扣十块钱给傅南洲,日子怎么过?
“南洲。”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这次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傅南洲摇摇头,目光清澈而诚恳:“妈,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城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怎么会有那些东西?”
周淑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也许,真的不是他。
也许,是张怀远这些年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盯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少年。
张明远还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傅家已经家破人亡,不知道张怀远和周淑怡的工作都出了问题,更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靠山都已经倒了。
他还在等着张怀远帮他改下乡的地点,帮他准备好一切物资,帮他在城里安排好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天晚上,傅南洲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万象卡牌,今日抽取。”
卡牌旋转,停下。
“恭喜你,获得《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一本,云南白药两瓶,碘伏五瓶,绷带十卷。”
傅南洲把东西收好,心里默默盘算。
距离下乡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就要离开这个虚伪的家,去往辽宁的农村。
那里有大舅的照应,有空间里的万贯家财,有农场的四块土地,有卡牌每天的抽取。
日子不会差。
而张怀远、周淑怡、张明远,他们会怎样?
傅南洲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场戏,他演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害者。
而真正的赢家,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