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看了一眼车上的空间,算上他自己和林晓燕三人,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知青,一共六个人。
车上的东西占了不少地方,挤一挤勉强能坐下,但那些大包袱肯定放不下。
“刘队长,车上的地方不太够。”傅南洲说:“再说牛也难,我们还是走路,顺便看看路。”
刘德厚看了看他,有些欣慰,又看了看林晓燕那堆东西,脸色有些为难。
这时候,林晓燕凑过来,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刘队长,我们是女同志,应该坐车的吧?男同志走路就行了。”
宋玉兰也点点头:“是啊,我们东西多,走不动。”
傅南洲差点笑出声。
这两位倒是不客气,一上来就把“女同志”的牌子打出来了。
“林同志,宋同志。”
傅南洲慢悠悠地说:“你们是来下乡的知青,以后要下地干活,比今天可要累多了。
难道你们天天都要找别人帮忙?那你们可真是地主家的小姐呢,要不然就是资本家的千金,想要压迫我们?”
林晓燕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说什么呢?谁压迫你了?”
“那你凭什么要求男同志走路,你们坐车?”
傅南洲不紧不慢地说:“男女平等是国家的基本国策,你们女同志坐车,男同志走路,这叫平等吗?”
旁边另外两个男知青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瘦高个儿推了推眼镜,小声说:“说得对。”
另一个圆脸的点了点头,朝傅南洲投来赞同的目光。
刘德厚看了看傅南洲,又看了看林晓燕和宋玉兰,最后拍板:“这样吧,东西放车上,人都走路。这牛车也拉不了那么多人,走一段就到了。”
林晓燕还想说什么,被宋玉兰拉住了。
宋玉兰看了傅南洲一眼,目光里有几分阴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六个人跟着牛车,沿着土路往红星大队走。
路上,傅南洲拿出几颗水果糖,递给另外两个男知青。
“来,吃点糖,补充补充体力。”
瘦高个儿接过糖,眼睛一亮:“谢谢你!我叫陈建国,从天津来的。”
圆脸接过糖,咧嘴笑了:“我叫王大勇,从唐山来的。
兄弟,你刚才说得真好,那三个……”他朝后面努了努嘴:“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傅南洲笑了笑,压低声音:“少说两句,都是一个大队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陈建国和王大勇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就熟络起来。
从他们嘴里,傅南洲听说了刚才在公社院子里发生的事。
原来,林晓燕和宋玉兰到了公社就想坐牛车,但牛车上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地方不够。
刘德厚让她们找人帮忙背包袱,她们就去找孙建国。
孙建国一个人根本拿不了四个大包袱,于是她们又去找其他男知青,但别人都不愿意帮忙。
“她们还说,男同志就应该照顾女同志,这是风度。”
王大勇撇了撇嘴:“我寻思着,什么风度不风度的,大家都是来下乡的,谁比谁高贵了?”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听说,她们想让刘队长专门给她们派一辆车,被刘队长拒绝了。”
傅南洲听了,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在刘德厚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群人。
也是一辆牛车,但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轮陷进了一个坑里。
几个人围在车旁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气氛很紧张。
刘德厚皱了皱眉,快走几步上前:“老孙,怎么了?”
被叫做老孙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愁眉苦脸的:“刘队长,可别提了。
我们队的牛不知道怎么了,半路上突然发病了,走不动了。”
傅南洲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头大黄牛卧在地上,嘴角流着白沫,四肢抽搐,眼睛充血,呼吸急促而困难。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牛的症状。
再看旁边,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小伙子正站在一旁,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谁给牛喂东西了?”傅南洲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干部服的小伙子脸色更白了。
老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傅南洲走过去,蹲在牛旁边,掰开牛的嘴看了一眼,又闻了闻。
“喂的是豆饼。”
他站起身,语气肯定:“而且是大量豆饼,没有经过充分浸泡。
豆饼遇水膨胀,在牛胃里发酵产生大量气体,导致牛的瘤胃急剧膨胀,压迫心肺,引起呼吸困难。”
他说的这一串术语,在场的人谁也听不懂,但“豆饼”两个字,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孙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干部服的小伙子:“小周!你给牛喂豆饼了?!”
小周的腿都软了,声音发颤:“我……我就是看牛走得慢,想给它加点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老孙气得跺脚:“牛不能喂生豆饼,这是常识!你是城里来的不知道,你不会问我吗?!”
小周眼圈红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女知青急着说:“现在别说这些了,牛怎么办?这牛要是死了,我们大队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一群人急得团团转,有人说去找兽医,有人说先把牛抬回去,但谁也没有好办法。
傅南洲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主动凑上去的人往往不被珍惜。
得等他们自己急了,求到他头上,他再出手。
这才是人情。
刘德厚走到傅南洲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傅,你懂医?”
“学过一点。”
傅南洲谦虚地说:“以前在乡下的时候,跟一个军医学过。人和牲畜的常见病,多少会一些。”
刘德厚的眼睛亮了。
老孙也听到了,连忙走过来:“小同志,你会治牛?那快帮帮忙!”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没有动:“老孙队长,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是怕万一治不好,你们怪到我头上。”
“不会不会!”
老孙连忙摆手:“你尽管治,治不好也不怪你!这牛要是再不治,怕是真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