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继续向前。
也没有立刻拔刀退出。
韩镇海说“铃声停下就退出”，是为了保命；斩夜刀要求使用者自己决定，不是凡事反着做。
他先检查计时器。
发条仍在走，撞针却被一层黑色细丝缠住。不是现实锚失效，而是模拟中的东西主动让它失声。
“老金，疼不疼？”陆沉在意识里问。
【不疼。】假声音回答。
“小影，谁在看我？”
【没人。】
黑暗里九双眼睛都朝着他。
假声音越来越敷衍。污染似乎把更多力量用来压制真正的功法，维持模仿的细节正在下降。
陆沉将短刀插入计时器边缘，挑断黑丝。
叮！
积压的一声钟鸣爆开。
高架场景猛地闪烁，前方一百米的出口变成三百米，脚下道路则在身后断裂。刚才如果继续前进，队伍会直接走进缺口。
真正的小影终于挤出一道微弱声音。
【右边……没人看。】
说完便再次沉寂。
陆沉没有立即相信。
“你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刚才都看。】
这才是小影。它不会说绝对的“没人”，只会找某一瞬的视线空白。
陆沉向右扔出一块碎石。黑暗中传来落水声，说明右边不是路。但水声之后还有金属回响，藏着一条低于高架的检修梯。
他让九人下梯，避开断路。
假声音开始阻止。
【危险。】假老金说。
【路线增加四百米。】假老九说。
【直接跳过去。】假奔雷拳说。
【左边没人看。】假小影说。
四种性格又回来了，却像从档案里临时翻出的标签，过于标准。
真正的奔雷拳不会只说“跳”，它会先问对面的断口强不强；老九会报精确消耗；老金会详细描述哪里疼；小影更不会主动说完整句。
陆沉忽然有了验证方法。
不是靠记忆提问。
而是给出一件它们都无法抗拒的小事。
他对黑暗说：“出口后有武考奖励。老九拿不到营养，雷子不能打架，老金没有止痛贴，小影必须站在主舞台被所有人看。”
四道假声音同时沉默。
更深处却传来真实反应。
【资源分配必须开会。】
【先打谁？】
【为什么没有止痛贴？】
小影没有说话，陆沉却感觉右脚主动缩进阴影半寸。
四门都还在。
它们被压在一层模仿声音下面。
陆沉握住斩夜刀：“我不斩声音。”
“我要斩的是它们必须听你说话的规则。”
刀锋落向自己脚下的黑潮。
黑潮没有被刀锋劈开，只在落点荡出一圈极细的灰线。四道假声音同时提高音量，试图盖住更深处的反应。
陆沉的右臂被震得发麻，却没有停刀。机械计时器仍然沉默，掌心里的刀却第一次传回清晰阻力。
这不是出口，也不是奇迹。
只是规则之间，被他硬生生切出了一道缝。
缝隙另一侧，老九的呼吸节奏先恢复了一拍，随后是奔雷拳急促的催战声。老金仍在计算右臂会疼多久，小影则把所有人的视线方向压进陆沉意识。四种互不相同的反应重新出现，证明真正的它们还没有被抹掉。
陆沉沿着那条灰线再落一刀。
这一次，他要把假的全部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