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着赵瑞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萧玄，嘴巴张了又张。
萧玄端起茶杯道：“你完了，赵瑞龙回去一琢磨，就知道你是故意不给他透底，得罪了赵瑞龙等于得罪了赵立春，这父子俩出了名的小心眼，你在汉东的日子不好过了。”
祁同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确实没告诉赵瑞龙萧玄的底价，不是不敢，是不想，萧玄给他指了条明路，转头他就把人家的底牌亮给赵瑞龙，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结果赵瑞龙连审计和环保的清单都没看，一头扎进萧玄的口袋里，被拿捏得死死的。
祁同伟硬着头皮道：“萧副省长，你真的很会谈判议价。”
萧玄道：“我大学本科学的是会计学，硕博转的经济学，谈判议价是专业对口。”
祁同伟嘴角抽了一下。
会计学加经济学的双料背景，赵瑞龙一个连会计师都不带的纨绔子弟，撞上去不就是白给？他要是带个财务总监过来，至少不会连审计报告都不翻就报出一亿二的价格。
说到底，从赵瑞龙让祁同伟传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进了萧玄的套里。
省政府常务会议室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顾文军不在，在京州有个活动脱不开身，省长助理坐在角落里代替他旁听，萧玄坐在主持位上，按流程走完了常规工作汇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和往常一样，有人翻材料，有人喝茶，有人低头记笔记。
会议临近结束时，萧玄把面前的材料合上，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副省长和各厅级部门负责人，道：“最后一个议题，省政府接管月亮湖美食城造成的环境破坏和污染善后事宜。”
会议室里安静三秒。
几个副省长同时抬起头，后排的各厅级部门代表开始交头接耳，主席台上，事先知道消息的两三个人面不改色，剩下的人全是一脸震惊。
有人甚至在心里犯嘀咕——萧玄是不是趁顾省长不在的时候搞突然袭击？月亮湖美食城是赵立春和高育良的心病，萧玄主动揽过来，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该不会是向赵立春交投名状？
但月亮湖美食城的问题，整个省委省政府没有不知道的，省政府是直接责任方，什么情况大家心里更清楚。
萧玄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萧玄道：“我已经跟月亮湖美食城土地所有者惠龙集团董事长赵瑞龙达成了初步合作，惠龙集团一次性缴纳一点二亿罚款，用于环境专项治理，同时，惠龙集团将月亮湖美食城所有土地使用权，无偿移交给省政府。”
会议室里又炸了。
环保厅厅长第一个举手站起来道：“萧书记，一点二亿根本不够，月亮湖的水质修复、土壤修复、植被恢复，全套下来远不止这个数。”
环保厅长是萧玄的下属，管萧玄叫“萧书记”是因为萧玄同时兼任省政府党组第一副书记，这两个称呼都是对的，看场合用。
萧玄看着他道：“那加上月亮湖美食城的土地呢？”
环保厅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审计厅厅长。
审计厅厅长是萧玄的人，但在常务会议上他还是得如实说话，审计厅厅长站起来道：“在省委下达封禁令之前，美食城土地价值很高，封禁令下来之后，土地价值断崖式下跌，现在只能按大石山区荒漠土地的定价标准来评估，加上水域面积，总价值不到两个亿。”
顿了顿，又道：“就算加上惠龙集团已缴和待缴的罚款，也覆盖不了整个环境修复工程的费用。”
萧玄道：“如果美食城土地价格重新涨回去呢？”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土地价格涨回去？封禁令压在头上，谁敢来投资？月亮湖周边禁止任何破坏环境的商业活动，这条禁令一天不撤，土地就一天不值钱。
在场的人都在摇头，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要是土地能涨回去，赵瑞龙打死也不会放手。”
招商办公厅葛主任站了起来。
他不是赵立春安插来捣乱的人，跟萧玄也没有私怨，纯粹是职责所在。
他道：“萧副省长，我说句实话，如果为了凑环境治理的资金，用虚假宣传把投资商骗过来，短期可能有用，但长期会毁了汉东的招商声誉，以后谁还敢来汉东投资？”
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大多数都不是萧玄的人，但在日常工作中该干什么还是会干什么，派系归派系，手上的活儿不能掉地上——掉了是要追责的。
萧玄看着葛主任，语气平和道：“老葛，我干招商引资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童叟无欺四个字，你跟着我跑了多少趟招商会，我哪次没带审计报告？哪次没带评估报告？你要觉得我在欺诈投资商，现在就可以上报省委，申请终止这个议题。”
葛主任站了两秒，坐下道：“我没意见了。”
审计厅厅长见萧玄的目光扫过来，也举手道：“土地价格能涨回去的话，审计厅没意见。”
环保厅那边紧跟着表态：“只要钱到位，环境治理我们跟上，月亮湖早点恢复原貌，也是环保厅一直想做的事，我们不会反对。”
其余跟这个议题关系不大的部门更不可能开口，议题是萧玄的，环保和审计两个核心厅局都点了头，别人犯不着跳出来当靶子。
财政厅长兼副省长笑着靠在椅背上道：“又不用财政厅掏钱，反而有钱进账，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萧玄来之前，他这个财政厅长当得左右为难，谁来找他要钱都得给面子，尤其是李达康那种强势人物，不批不行，省政府以前不够硬气，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现在萧玄在前面顶着，不用他出钱还有人往账上交钱，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萧玄没有再给讨论的时间，直接道：“举手表决。”
全省各级政府部门代表齐刷刷举起手，全票通过。
后排那些排名靠后的职能部门代表心里都清楚——排前面的核心厅局没有一个反对的，他们更没有反对的资格，萧玄在常务会议上拿出来表决，已经是给足了所有人面子，他完全可以不开这个会，直接在党组会议上拍板，真要那样，他们连坐在这里举手的机会都没有。
萧玄偏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会议记录员道：“全票通过，记录在案。”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材料，道：“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