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是穿越附带的福利,还是温实初原本就有这个天赋,只是没有被开发出来。
但他知道,这个能力很有用。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老头又试了他几次。
望诊。
一个病人走进来,面色晦暗,眼下发青,嘴唇发紫。温实初看了一眼:“心阳不振,瘀血内阻。”
周老头问:“怎么看出瘀血的?”
“嘴唇发紫,舌下络脉青紫迂曲,指甲颜色暗沉。”
周老头点了点头,又带他去看另一个病人。
一个妇人,面色苍白,但两颧泛红,像涂了胭脂。
“这是虚阳上浮。”温实初说,“不是好事。”
周老头没说话,但看他的眼神又变了一点。
闻诊。
一个病人咳嗽,温实初站在三步之外,听见咳嗽声沉闷而有力,带着痰音。他走近两步,闻了闻病人呼出的气味,有一股腥臭味。
“肺痈。”他说。
周老头让他开方,他写了苇茎汤加鱼腥草、金荞麦。
问诊。
一个老头说自己头痛,温实初问:“哪里痛?”老头指了指后脑勺。
温实初又问:“什么时候痛得厉害?”老头说:“晚上。”
温实初再问:“怕不怕冷?”老头说:“怕。”
太阳经头痛,风寒束表。
温实初开了桂枝加葛根汤。
切诊。
周老头让他给一个老太太诊脉。温实初把三根手指搭在寸口上,闭上眼睛。脉象在他指尖底下变得立体起来。书上写的“浮”“沉”“迟”“数”仿佛具象化了,像水在指下流动,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滑得像珠子滚过,有时候涩得像刀刮竹。
“脉浮而紧,但按之无力。”温实初说,“表有寒,里有虚。不可发汗太过,否则阳气更伤。”
周老头看了他一眼,没点评好或不好,只是说了一句:“你倒是体会得细。”
温实初知道,这在古代师徒关系里,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
“下午随我去出诊。”周老头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曹家的,他家夫人病了有些日子了。”
“好嘞。”温实初应得干脆。
曹家在杭州城东,曹父,汉军旗人,原来是江南曹家的一个远房分支,考了个秀才,可惜后面没啥进步,隔的又远,一来二去的,从了商,现在做绸缎生意,家境殷实。
温实初背着药箱跟在周老头身后,脑子里过了一遍打听到的关于曹家的信息,不多,就知道有这么一户人家,夫人身子骨不好,常请周老头去看。
直到他跟着周老头进了曹家内院,在正房门口,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女童端着一碗药走出来。
少女穿着淡黄色的比甲,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碎花布条绑着,药碗端得稳稳的,居然一滴都没洒。
她看见周老头,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周爷爷!您可来了!我娘的咳嗽又重了,昨晚咳了大半夜,我爹都快急死了。”
声音脆生生的,像炒豆子。
周老头难得露出一点笑模样:“琴默啊,又长高了。”
“那可不!”少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上个月量的,高了半寸!我爹说再长下去,家里的门框都要拆了重做。”
温实初站在周老头身后,看着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心想:这谁家的闺女,嗓门还挺大。
他对《甄嬛传》的印象停留在主要人物:甄嬛、华妃、皇后、安陵容、沈眉庄。曹贵人他知道,华妃身边那个军师,阴险,话不多,最后被毒死了。但叫什么名字?他还真不知道。
电视剧里好像就没提过曹贵人的全名。
所以周老头嘴里的“琴默”两个字从他耳朵里飘过去,一点印象都没留下。
“周爷爷,这个哥哥是谁呀?”少女歪着脑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新收的徒弟,姓温,从京城来的。”
“温哥哥好!”少女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你多大了?你京城来的?京城是不是特别大?你有没有去过皇宫?”
温实初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
“十岁,”他说,“没去过皇宫。”
“哦。”少女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以后会去的吧?太医不是都能进宫吗?你以后要是进宫了,回来给我讲讲里面长什么样呗?”
“琴默。”屋里传来一个妇人虚弱的声音,“不得无礼。”
少女吐了吐舌头,端着药碗转身跑进去了。
温实初跟着周老头进了屋。曹夫人躺在床上,脸色不好,但精神尚可,正被少女扶着靠在大迎枕上。少女一边喂她娘喝药,一边还不忘回头跟温实初说话。
“温哥哥,你学的什么科呀?儿科?女科?还是什么都会?”
“都学一点。”
“那你以后是不是什么病都能看?”
“不敢说都能,但常见的基本可以。”
“那你会治咳嗽吗?我娘咳了好久了。”
“琴默!”曹夫人又喊了一声,这次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你这孩子,让大夫好好诊脉。”
少女“哦”了一声,终于闭上了嘴,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周老头诊脉,一会儿看看温实初在旁边记方子。
温实初一边磨墨一边偷偷看她。
他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认生,话多,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像只小麻雀。
跟她说话不用费劲。
不像实验室里那些需要揣摩心思的师兄师姐。
周老头诊完脉,开了方子,温实初在旁边誊写。少女凑过来看,歪着脑袋说:“你写的字还挺好看的,练过?”
“嗯,练过。”
“比我写的好看多了,”她撇嘴,“我爹让我练字,我坐不住,写两笔就想出去玩。”
“那你就别练了。”温实初说。
“啊?”
“字写得好不好看又不影响吃饭。”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人说话有意思。”
旁边的周老头咳了一声,瞪了温实初一眼。
温实初装作没看见,把方子折好递给她:“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忌生冷油腻,多喝温水。”
少女接过方子,忽然歪着头看他:“温哥哥,你以后都跟着周爷爷来我家出诊吗?”
“应该会。”
“那太好了!”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点京城的小玩意儿呗?我听说京城可多好玩的了。”
“琴默!”曹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这孩子,怎么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就要东西?”
少女理直气壮地说:“我问一下怎么了?不给就不给嘛。”
温实初忍不住笑了。
“行,”他说,“下次给你带。”
少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离开曹家的时候,温实初背着药箱走在师父身后,心情不错。
“师父,”他随口问了一句,“曹家这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曹琴默。”周老头说,“比你小一岁。”
温实初“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曹琴默。
名字挺好听的。
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好医术,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至于谈恋爱嘛……他上辈子没谈过,这辈子也不急。反正才十岁,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