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槐树下的时候,牛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赶车的老汉还蹲在车边抽烟。
见她回来,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碾灭了,站起来。
“人还没齐?”温岁安问。
“还差一个。”老汉抬头看了看太阳,“等一会儿,到一点还不来就走。”
温岁安把沈梓潼放在牛车上坐好,自己靠着车板站着。
从怀里那提溜包子里拿出两个,用油布包了,递到老汉面前。“大爷,给您带的,趁热吃。”
老汉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那油布包,油已经透过布渗出来了,印出深色的圆印子。
他赶紧摆手,声音都急了:“不行不行,这可使不得。同志,你日子也不好过,买这些花不少钱吧?你自己留着,给孩子吃。”
温岁安把油布包塞进他手里:“也就两个包子,您别推了。您不收,以后我搭车都不好意思坐您跟前了。”
老汉张了张嘴,手里攥着那油布包,还热乎着,隔着布都能摸到里面的包子圆滚滚的。
他喉咙动了一下,把油布包收下了,没再推辞,只是声音有点哑:“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解开油布包,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白面发的,又松又软,肉馅大得一咬就冒油,滚烫的汁水烫得他嘶了一声,可他不舍得吐,就这样呼呼地吹着气嚼着。
旁边一个妇人眼尖,看见他手里的包子,打趣道:“哟,老王,今天怎么舍得买肉包子吃了?”
老汉没答话,把油布包拢了拢,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温岁安没再看,上了牛车,把沈梓潼拢在怀里。
一点整,牛车上还空着一个位置。
老汉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把油布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环顾四周确认再也没人来了,一甩鞭子:“不等了,走!”
黄牛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车轮碾过土路,吱呀吱呀地响。
风从甘蔗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残存的甜味,还有刚翻过的泥土的腥气。
十月底的粤省,太阳已经不毒了,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不像夏天那样晒得人头皮发麻,倒像是一床薄被子,轻轻盖在人身上。
温岁安把沈梓潼换了个姿势,让她背靠着牛车挡板,面朝自己,小脸埋在胸口,挡住了风。
牛车摇摇晃晃的,沈梓潼在她怀里又睡着了。
温岁安闭上眼,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个老人的面孔,面色青紫,嘴唇发乌,额头的冷汗,还有那双攥着胸口的手。
如果不是系统扫描,她可能还要多花几十秒来判断病情,可几十秒对于心梗前兆来说,太长了。
老人运气好,倒在了人多的地方,倒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如果倒在家里,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叮。”
【临时任务完成。救治对象:急性心肌梗死前兆患者。救治结果:成功。】
【任务奖励:50积分 + 银针一套。检测到宿主为首次完成救治任务,系统奖励翻倍......】
【50积分 x 2 = 100积分。】
【银针一套(奖励不可翻倍)。】
温岁安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又响了。
【当前预支债务:100积分。自动划扣中......】
【划扣完成。剩余积分:18积分。】
温岁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所以,我忙了半天,只剩18积分?”
【宿主通过救治实践获得临床经验,对心梗前兆的诊断能力已提升。无形收益无法量化,但真实存在。】
温岁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算了,跟一个系统计较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梓潼,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牛车摇摇晃晃的,她自己也被晃得眼皮发沉,拢了拢怀里的孩子,慢慢闭上了眼。
“同志——同志——”赶车老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醒醒,到村口了。”
温岁安睁开眼。
牛车已经停在了村口的大榕树下。
她抱着沈梓潼从车上下来,挎着箩筐,抱着沈梓潼,往山脚下走去。
还没走到沈家的茅草屋,远远就听见村里闹哄哄的,像是炸开了锅。
有人在喊,在叫,还有孩子的哭声,尖得刺穿了一片嘈杂。
温岁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出事了?
她加快脚步,拐过屋角,就看见河滩那边围了一大群人。
比早上镇上围着那个老人的还多,里三层外三层,嗡嗡嗡的声音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
有人在喊:“让开让开”。
有人在喊:“快去叫大队长”。
还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一听就是孩童。
“叮。”
【临时任务触发——救治溺水儿童。任务奖励:20积分 + 中药煲药锅一个。是否接受?】
“接受。”
温岁安没有犹豫,转身大步往回走。
沈家的院门没关,她几步跨进去,把怀里的沈梓潼放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
又把箩筐放在她脚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又急又稳:“潼潼,坐在这儿等我,哪儿也不要去。”
沈梓潼没有回应,但温岁安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站起来,转身冲出院子,朝河滩那边跑去。
河滩边上,人挤得水泄不通。
温岁安拨开人群挤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条被从水里捞上来的鱼。
僵硬的、无声的鱼。
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跪在他身边,浑身也在滴水,嚎啕大哭。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苍白无声,一张涨红扭曲。
双胞胎。
不远处,沈梓恒站在人群里,眼睛红红的,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见温岁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从温岁安脸上移到地上的男孩脸上又移回来,眼眶里转着泪,手臂微微抬起来,像是想拉住她,又像是想指向那个男孩。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蹲下去,伸手探男孩的颈动脉。
没摸到脉搏。
她又低头看他的胸口。
没有起伏。
从落水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黄金救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