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荒毗邻魔族疆域,常年由墨渊坐镇管辖。当年,墨渊特意在此为少绾修筑了一座魔宫,宫内一草一木、陈设布局,尽数依照少绾的喜好精心打造,处处皆是心意。
少绾见了,自然满心欢喜、极为中意。
一众魔君素来敬畏又忌惮天族战神墨渊,可眼见他身为天界至尊战神,却甘愿屈尊费心讨好魔祖少绾,往日积攒的隔阂与厌恶,也悄然淡去大半。
而真正让诸位魔君彻底改观、心悦诚服的,是墨泽的归来。
墨泽历经百世凡尘历劫,洗尽铅华、功德圆满,终修成九爪黑龙无上真身,破开凡尘,飞升三界,落于南天门外。
他身形甫现,天道威压骤然降临,九十九道无上雷劫应声劈落,淬炼其身。雷劫落幕之际,天光加冕、瑞气缠身,一袭至尊天君冕服凭空加身,威仪万千。
朗朗天道圣音响彻四海八荒,字字铿锵、落定乾坤:墨泽上神,天命天君,父神嫡次子,身份尊贵。
凡尘历劫百世,功德圆满,得证天君至尊之位。
圣音回荡,天地道韵流转,万灵同庆。浩瀚金色灵光自九天穹顶倾泻而下,凝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天命光柱,横贯长空。
光柱中央,一枚执掌三界生杀、统御四海八荒的天君玉玺静静沉浮,霞光缭绕、瑞气蒸腾,至尊权柄尽显无遗。
南天门外一瞬死寂,下一刻,整片天地轰然震动。
驻守南天门的天族将士率先回神,齐齐躬身叩拜,呼声震彻云霄:“恭迎天道法旨!恭贺新君登位!吾等拜见天君陛下!”
与此同时,紫宵宝殿之上,现任天君好德面色一片灰败颓然。他心中暗自侥幸,以为东华帝君忙于白家诸事,无暇顾及他的天君之位,此番风波过后,自己依旧稳坐高位。
可他万万没想到,帝君未曾动手废黜他,天道却直接降下天命,册封新君。
父神嫡次子?天君心神大乱,满心疑惑:世人皆知父神嫡次孙是夜华,那如今骤然现世的墨泽,又是何人?难道从始至终,一切都错了?
墨泽归来、天道册封的异象惊动三界,东华与青姝第一时间赶赴南天门。
看着眼前这张与墨渊有八分相似的清俊少年面容,青姝眉眼含笑,温声开口:“小师弟,可还认得我?我是你的青姝师姐。”
历经百世雷劫洗礼,墨泽尘封的记忆尽数解封。昆仑墟修行岁月、父神的谆谆教诲、兄长墨渊的悉心照拂,还有眼前东华与青姝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历历在目。
墨泽敛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墨泽见过东华帝君,见过青姝师姐。”
东华微微颔首,默然不语。青姝笑意温柔,轻声道:“倒是难得,你还记得我们。如今你已是三界天命天君,我与青姝,陪你一同入主凌霄宝殿。”
二人言谈之间,墨渊与少绾一行人也匆匆赶来。
素来冷面寡言、万年不变冰霜神色的墨渊,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欣喜。
看着弟弟修成九爪黑龙真身、携天道圣命荣耀归来,他心中百感交集。他终究不负父神所托,等来了弟弟圆满降世、登临巅峰的这一日:
“回来了。”
墨泽望着兄长眼底深藏的期许与动容,满心感念,郑重躬身行了大礼:“墨泽多谢兄长万年守护、悉心照拂,方能让我顺利降世、修得正果。”
墨渊抬手轻拍他的肩头,音色温润沉稳:“你我一母同胞、嫡亲手足,何须多礼,快快起身。”
随后众人一同前往凌霄宝殿,亲手扶持墨泽登临至尊天君宝座,执掌三界庶务。
而原本的天君好德,被东华一纸法旨调离凌霄,遣去北海执掌水军,彻底褪去三界至尊的权柄。
好德望着端坐高位、与夜华容貌近乎别无二致的墨泽,心中不甘难解,当即出声质问,执意想要分清真伪。
他始终认定,夜华降世时天降异象、天命昭昭,天君之位本该归属于自己的孙儿。
墨渊闻言,抬手朝夜华虚影轻轻一点。只见那道世人熟知的夜华身影骤然虚化、流转成光,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尽数融入墨渊体内,消散无形。
天君好德见状,瞬间通体冰凉、彻底恍然。原来墨渊上神他们从一开始,便看穿了他们的算计,只是隐忍不发、未曾点破。
自此,墨泽正式执掌天族大权,打理三界事务井井有条、稳妥有度。东华终于卸下常年坐镇太晨宫、制衡三界的重担,时常携青姝遍历四海八荒、逍遥世间。
二人独留幼子昊辰在三界历练,东华更是干脆将他送到墨渊座下修行,美其名曰:女婿要从小培养,早早打磨心性修为。
墨渊看着东华这副理所当然、厚颜省心的模样,无奈失笑,可念及自家女儿的往后余生,终究咬牙应下,悉心教养昊辰。
折颜见状有样学样,也将自家孩儿送到墨渊身边一同修行,自己则与凤鸾相守相伴,安稳度过二人世界,悠然自在。
岁月流转,光阴荏苒。多年之后,昊辰修成无上大道,承袭东华衣钵,继任天地共主之位。墨渊万般不舍,却依旧信守初心,将视若珍宝的独女,许配给了品行端方、心性纯粹的昊辰。
转瞬十几万载匆匆而过。众生轮回,岁月无情,少绾最先看透尘缘、身归混沌。墨渊毫无迟疑,紧随其后,相伴归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故人相继离去、尘缘落幕,青姝心中早有预感,自己陪伴东华的时光,已然所剩无几。
这一日,碧海沧灵花海盛放,遍地佛灵花悠然摇曳。青姝慵懒依偎在东华怀中,眉眼温柔,轻声低语:“东华,这辈子得你相伴,我此生无憾,满心皆是欢喜。”
东华垂眸凝望怀中之人,清晰感知到她体内神力缓缓溃散、生机渐逝,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珍重,低声呢喃:
“青姝,我曾做过一场无比可怖的大梦。梦里没有你,白家阴谋得逞,我们所有人皆坠入深渊、万劫不复。谢谢你跨越尘缘、奔赴我身侧,救赎我,也救赎这一方天地。往后,若有轮回,你便忘了我吧。”
青姝费力抬眸,怔怔望着他,心中满是惊诧。她从未想过,东华竟已然觉醒了前世轮回的记忆。她轻声问道:“你当真不介意?我本不是这方天地之人。”
东华轻轻摇头,将她拥得更紧,嗓音温柔而坚定:“若无你,我终会被白家算计,惨遭剜心之劫。我是这方天地的气运支柱、三界共主,本心一失,定然身死道消。我若覆灭,此方天地亦会随之崩塌、浩劫降临。”
“是你踏光而来,予我温暖,予我家宅,更予我昊辰这般优秀的孩儿。青姝,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遇见你。若有来世,我们依旧结为夫妻,相守不离,可好?”
热泪终究漫过眼底,青姝含泪凝望眼前人,指尖依依不舍描摹着他冷峻的眉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应声:“好。若有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妻子,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话音落尽,她缓缓阖上眼眸,方才描摹眉眼的指尖无力垂落,再无生机。
东华紧紧怀抱着渐渐冰冷的爱人,牢牢守住她最后一丝余温,眼底是亘古不散的深情与悲凉。
他默然给远在天宫的昊辰传去最后一道讯息,随后毫无留恋,追随青姝的气息,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
太晨宫内,昊辰正静心修行,骤然感知天地异象迭起、道韵崩塌,心头猛地一痛,一股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下一刻,父母最后的传音落入识海。
他不顾一切赶赴碧海沧灵,可繁花依旧、山河依旧,却早已不见双亲身影。
东华与青姝的神魂与神力,已然尽数消散,融入天地山川,滋养四海八荒,护佑三界万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