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副总指挥和参谋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副总指挥听完赵刚的分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照这么说,这个余志乾倒是个明白人。
眼下虽说一起打鬼子,可他要真跟咱们八路军走得太近,让晋绥军那头知道了,别说功劳,追究起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参谋长在一旁点头接话:“所以啊,武器他不要,只要军功,这账算得清楚。
那咱们就按他说的办,战报照他的意思写,内部记一笔就成,别往外声张。”
正说着,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通讯兵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立正报告:“首长,已经通知周大嘴了!”
周大嘴这人,原本在八路军总部炊事班当班长。
前阵子回家探亲,半道让鬼子给逮了。几轮拷打下来,他没扛住,稀里糊涂就当了叛徒。
刚叛变那会儿,周大嘴心里七上八下,睡觉都不踏实。可后来偷偷传了两回消息,居然没露馅,他胆子就渐渐肥了。
更何况鬼子每次都给好处,他悄摸藏了两根金条,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鬼子还给他画饼,说要有重要情报,赏钱只多不少。
这两根金条一揣,周大嘴那点不安早抛到脑后,整天琢磨的,是怎么弄到更值钱的消息。
他盘算着,等钱攒够了,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当个土财主,舒舒服服过后半辈子。
炊事班长这身份,虽说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可架不住他就在总部做饭。
平时采购粮油菜肉,进出驻地也方便,塞点东西、传个话,不容易被察觉。
这么一来,等于给鬼子在八路军总部安了只眼睛,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那边立马就能知道。
周大嘴瞅着身边忙活的战友,心里头叹了口气。可这念头也就一闪——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周班长!周班长在不在?”
周大嘴正抡着锅铲,听见有人喊,赶紧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谁啊?这儿呢!”
“我,吴参谋。”
“哟,吴参谋!什么指示?”
“副总指挥让你过去一趟,有事安排。”
周大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嘴上应得格外利索:“马上到!这就来!”
没过五分钟,他人已经站在副总指挥办公室里了。
副总指挥没急着说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遍。要不是留着这叛徒还有用,他真想现在就掏枪。
“副总指挥,您找我?”
“嗯。”副总指挥收回视线,语气平常,“听说你川菜炒得不错?”
“您想吃川菜?我师傅就是蜀地人,手艺地道,我跟着学的也是这套。不过咱这儿条件有限,平时做得少。”
副总指挥点点头:“那正好。边区军工厂那边,最近从后方来了工作组和特派员,都是蜀地人,吃饭不习惯。你过去做两天菜,记着,就做川菜。”
周大嘴腰板一挺:“保证完成任务!一定给同志们照顾周到!”
“行,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出发。”
等周大嘴背影消失在门外,赵刚几人才从里屋走出来。
副总指挥几步跨到桌边,一巴掌拍在桌上:“咱们眼皮子底下出叛徒,我真想现在就毙了他!派人盯紧,看他怎么跟鬼子接头!”
赵刚却有些顾虑:“副总指挥,拿军工厂当诱饵,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这话让副总指挥火气又上来了:“周大嘴在总部干了两年厨子,周边军工厂、被服厂,这些固定地点他门儿清,估计早漏给鬼子了。咱们还能指望叛徒讲良心?”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所以这些地方必须转移。何况军工厂挨着一线天,就在李家坡边上,地形复杂。
鬼子要是敢来,两头一堵,插翅也难飞!这也算最后再利用一回。”
赵刚听明白了,当即请战:“一线天离我们独立团不远,我申请让独立团打主攻!”
“先别急。”副总指挥摆摆手,“鬼子来多少兵力还不知道,说这个太早。
你现在赶紧回去,让独立团做好准备。这仗要是打起来,肯定少不了他们。
告诉李云龙,他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打仗吗?这回要是给我掉链子,我撤他的职!”
命令一下,赵刚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直奔独立团驻地。
(其实我一直觉得,《亮剑》里山崎大队能摸到兵工厂旁边,绝不是巧合!)
下午,周大嘴忙完手里的活,简单收拾了一下,对炊事班战士交代:“我出去买点油,你们把晚饭准备上,别误了点。”
“放心吧班长!”
周大嘴整了整衣服,把该带的揣好。今天是他和鬼子接头的日子,而且这回的情报分量不轻,能换不少赏钱。他挑起扁担,一副出门采购的模样,晃晃悠悠出了驻地。
门口哨兵笑着打招呼:“老周,又进货去啊?”
周大嘴咧着嘴笑:“是啊,买点油,再割点肉,晚上给大伙改善改善!”
“那你可得想法子多弄点,弟兄们肚子里都没油水啦!”
“嗨,我尽量吧,可咱们团里那点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周一边乐呵呵地搭着话,一边把批条递过去。进出总部都得凭这个。门口站岗的战士瞅了眼条子,左右张望一下,悄悄摸出点零钱塞过来:“老周,顺道帮我捎盒烟呗?”
“包在我身上!”老周接过钱,顺手揣进兜里,还用力拍了拍胸脯。
那战士立马冲他咧嘴一笑,竖了竖大拇指。
等周大嘴走远了,总部那边,四个穿着老百姓衣裳的战士也前后脚出了门。他们远远吊在老周后头,这几张面孔,周大嘴压根没见过。
四个人也没扎堆,三个藏在暗处猫着,就一个不远不近地跟着。
周大嘴出了驻地,便往邻近的村子去。一路上,他格外小心,走几步就回头瞅瞅,生怕有人盯梢。反复确认没人跟着,他才闪身钻进一户老乡家里。
走家串户收东西,价钱给得公道,这是八路军置办物资的常法。老乡们也乐意把自家产的粮食卖给队伍。
“周班长,又来采买啦?这次要点啥?”
“有油不?打点油。”
“有,你稍等会儿啊。”
在村里转了半个来钟头,周大嘴把要买的东西都置办齐了。这时候,村口来了个挑担的货郎。
周大嘴眼睛一亮,赶紧喊住他:“卖烟的有没有?”
“有啊!”货郎放下担子,“您要哪种?我这儿有骆驼牌、魔都牌,还有鬼子那边的樱花牌。”
每次来的货郎都不是同一张脸,可接头暗号从来不变。
周大嘴一听,立刻接上话:“给我来两包骆驼,再加一包魔都的。下回能不能捎带包双喜?”
那鬼子的情报员点了点头:“成,不过您得先给七毛六的定钱。”
“嗨,这儿是八毛,不用找了。”
这就算接上头了。周大嘴凑近些,压低声音:“有要紧情报。”
“说。”
“八路军兵工厂那边,最近要有大人物过去。上头派我专门去给做饭,具体啥身份我不清楚,但听说是个特派员。”
货郎递过一包烟:“消息哪来的?”
“副总指挥亲口说的。听说来的特派员是四川人,吃不惯这边伙食,我正好会做点川菜,就点了我去。”
情报员点了点头:“这情报有用。”
说完,货郎挑起担子就要走。周大嘴却一把拽住他胳膊:“哎,等等!你们要是打那儿,我咋办?枪子儿可不长眼!”
“放心,皇军心里有数。到时候你找个地方猫起来就成!”货郎说完,又从箱子里摸出一包烟塞过来,“你的酬劳在里头。”
周大嘴捏了捏那烟盒,分量挺沉,他满意地咧了咧嘴,心里立马有了盘算:等鬼子打过来,自己瞅准机会溜之大吉。
传完情报,周大嘴不敢耽搁,赶紧往回走。半道上,他偷偷拆开那包烟,从里头倒出根小金条,和自己之前藏好的另几根归拢到一块,贴身揣好。
就等着鬼子一来,卷上这些黄货跑路。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把周大嘴和鬼子接头的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瞅着他回了总部,这四人立马调头,去向副总指挥汇报。
“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副总指挥听完,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之前余志乾提醒过,说鬼子老派情报员扮成货郎摸咱们底,看来一点不假!”
参谋长在一旁点头:“看来往后根据地对这些走村串乡的货郎,盘查得再严些才行。”
“嗯,通知兵工厂和野战医院,抓紧转移!鬼子怕是很快要扑过来了。”
同一时间,赵刚总算回到了独立团驻地。
团里这会儿正热闹得跟集市似的。十几辆大卡车停在空地上,赵刚第一眼就瞧见了那八门105毫米榴弹炮。
再往旁边看,各种武器堆得跟小山一样,好些都是他在三五七团战士手里见过的新家伙。
赵刚当场就愣住了,脑子里猛地蹦出个吓人的念头:李云龙这愣头青,该不会脑子一热,把人家余志乾给抢了吧?
他脚下不由得加快,一边往里走一边扯开嗓子喊:“李云龙!李云龙!李云龙!”
李云龙正指挥着战士们搬东西,听见有人连名带姓地喊他,头也不回地嚷道:“谁他娘的叫老子?”
赵刚几步就冲到他跟前,指着满场的装备:“这怎么回事?你先给我说清楚!”
“哟,是大政委回来啦!”李云龙一扭头见是赵刚,脸上立马笑开了花,“总部那边咋说?老总有啥指示没?”
赵刚把手一摆:“你先别管老总说啥。我就问你,这些装备哪来的?是不是抢了三五七团?”
李云龙一听,乐得更欢了:“你想哪儿去了!那余志乾是咱老李的兄弟,我再混球,能去抢自家兄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