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浇不灭身后的冲天火光。
虹桥中转站的爆炸声逐渐远去，林峰带着队伍钻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连长，我不行了，真走不动了。”
王大锤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他不光背着两支三八大盖，脖子上挂着四条满弹的子弹带，怀里还抱着一挺死沉死沉的歪把子机枪。
活像个移动的军火库。
“瞧你那点出息！”
林峰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笑了：“刚才抢的时候，谁说还能再扛两箱手雷的？”
“那是刚才，现在这腿肚子都转筋了。”
王大锤咧嘴傻笑，拍了拍怀里的机枪：“不过真带劲！以前咱们一个连才一挺机枪，还得把子弹数着打。现在？嘿，老子觉得自己能打十个！”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笑了。
虽然一个个累得像狗，浑身泥浆，但那种“乍富”的喜悦，让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赵铁柱正要把一颗剥好的牛肉干往嘴里塞。
突然。
“咔嚓。”
极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林峰听到了。
“隐蔽！”
林峰低吼一声，身体立刻做出反应，就地一滚，滑入旁边的弹坑。
身后的战士们经过这几天的血火磨炼，反应也极快，哗啦啦一片全趴在了泥地里，枪口一致对外。
气氛登时凝固。
前方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个人影。
他们没有开枪，而是占据了极佳的伏击位置，呈扇形包围了林峰的先头部队。
“哪个部分的？”
对面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傲气：“把枪放下，双手抱头。否则，格杀勿论。”
林峰眯起眼睛。
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装备。
虽然军服破烂不堪，全是硝烟熏黑的痕迹，但他们头顶戴着的，是正儿八经的德制m35钢盔。
手里的步枪虽然旧，但保养得极好，持枪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德械师？”
林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自己人。国民革命军独立营。”
“独立营？”
对面那个声音嗤笑一声：“没听说过。看你们这身行头，又是日军大衣又是歪把子，怕不是当了皇协军的汉奸吧？”
随着话音，一个年轻军官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身材消瘦，脸上带着一道擦伤，眼神如鹰。虽然狼狈，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精英范儿怎么也藏不住。
“我是教导总队第一团二营的排长，周锐。”
年轻军官枪口微抬，指着林峰：“大场镇都丢了，哪还有什么成建制的独立营？识相的，把武器留下，人滚蛋。我们正缺枪杀鬼子。”
教导总队。
国军中的御林军，全德式装备，也是淞沪战场上战斗力最强悍的部队。
难怪这么狂。
赖子一听这话，火了：“去你大爷的！想黑吃黑？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是谁！这枪是老子刚才从鬼子库里抢出来的！”
“抢？”
周锐扫视了一眼林峰这群人。
虽然装备精良，但穿得五花八门，有的裹着鬼子大衣，有的穿着长衫，怎么看怎么像一群发了死人财的土匪。
“就凭你们？”周锐满脸不信，“别废话。再不交枪，我就……”
“你就怎样？”
林峰打断了他。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包“金蝙蝠”香烟，这还是从中转站顺手拿的。
“想缴我的械，得看你有没有这个牙口。”
林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脸。
“赵铁柱。”
“有！”
“给友军看看咱们的‘诚意’。”
“好嘞！”
赵铁柱狞笑一声，猛然直起身子。
他没有举枪，而是双手一抖。
“哗啦！”
两箱还没开封的日制甜瓜手雷，被他重重砸在泥水里。
紧接着。
王大锤嘿嘿一笑，把怀里的歪把子机枪往地上一架，顺手又从背上解下两捆崭新的三八大盖。
“咣当！咣当！”
又是几声闷响。
其他的战士也纷纷效仿，或是亮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或是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子弹袋。
甚至还有人从怀里掏出几盒牛肉罐头，像砖头一样码在地上。
周锐愣住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教导总队士兵也看傻了。
他们虽然是精锐，但打了半个月的恶仗，早就弹尽粮绝。现在的他们，每个人兜里超不过五发子弹，肚子更是饿得贴了后背。
可眼前这帮“土匪”……
这哪里是溃兵？这分明是个移动的军需库！
那油光锃亮的烤蓝枪管，那成箱的手雷，还有那该死的、诱人的牛肉罐头味儿……
周锐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傲气瞬间泄了一半。
“你们……真去劫了鬼子的军火库？”周锐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然呢？”
林峰弹了弹烟灰：“鬼子送的，不要白不要。”
他走到周锐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林峰看着这个傲气的军官，淡淡道：“我看出来了，你们是好兵。枪法好，战术好，就是穷了点。”
周锐脸色一红，咬着牙没说话。
“跟着我干。”
林峰直截了当：“枪，随便挑。子弹，管够。肉，管饱。”
周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这是在羞辱我？我是教导总队的军官！岂能给一个杂牌军当手下？”
“杂牌？”
林峰笑了，笑得很冷。
他突然抬手，手中的驳壳枪瞬间指向侧方。
“砰！”
没有任何瞄准动作，枪响，火光一闪。
五十米外，一棵枯树上的一根横枝应声断裂，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雨夜。
五十米。
手枪速射。
周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一枪的含金量。就算是在教导总队的神枪手连，能做到这一手的人也凤毛麟角。
“在战场上，能杀鬼子的就是王牌。”
林峰收起枪，目光逼人：“不能杀鬼子的，装备再好也是废物。”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林峰伸出两根手指：
“你要么，拿着这些罐头滚蛋，继续当你的孤魂野鬼。”
“要么，加入我们。我给你一个排的编制，让你的人当骨干，带出像样的兵来。”
雨还在下。
周锐死死盯着林峰，内心的骄傲在现实和强者的实力面前激烈交锋。
身后的士兵们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枪和罐头，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良久。
周锐吸了口气，摘下那顶满是划痕的德式钢盔，夹在腋下。
他立正，挺胸，向林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教导总队第一团二营排长，周锐，愿听调遣！”
“只要能杀鬼子，这条命，卖给你了！”
林峰回礼，嘴角微扬。
“欢迎入伙。”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手雷箱子：“别愣着了，让你的人换装！把那几挺歪把子都给我扛起来！”
“是！”
随着这十四名教导总队官兵的加入，林峰脑海中那个数字再次跳动。
【当前绑定单位：132人。】
【距离下次物资投放：4天16小时。】
林峰心中一定。
“整理装备！”
林峰看了一眼东方微露的鱼肚白，目光变得深沉。
“天快亮了。”
“咱们得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些战利品。”
“目标，前方古庙！”
雨幕中，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百余人部队，沉默地蜿蜒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