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去纵火的是两个人，现在只进来两个。还有一个，应该在外面望风，或者……在等什么。
林冲走到庙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雪地上，一串脚印通向草料场方向。但没有人影。
他退回殿内，开始检查尸体。
第一个黑影，喉咙被割开，已经死透。林冲蹲下身，扯开他的蒙面布。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方脸，浓眉，左脸颊有一道刀疤。不是陆谦，也不是富安。
他搜了搜尸身。怀里有一块令牌，铜制，上面刻着“殿帅府”三个字。还有几两碎银，一柄匕首，一个火折子。
第二个黑影，头颅被斩，蒙面布还挂在脖子上。林冲扯下来，又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些，二十七八，瘦长脸，下巴有颗黑痣。
同样搜出殿帅府令牌。
高俅的人，无疑。
林冲站起身，走到庙门口。风雪卷着雪花扑进来，带着草料场大火的热气和焦糊味。他望向草料场——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草料场，几十个草垛都在燃烧，火光冲天，热浪逼人。
这样的火，不可能扑灭了。
也好。
林冲转身，回到殿内。他从神像后取出准备好的包袱——里面有三天的干粮，一壶水，几两银子，还有一张伪造的路引。他将两具尸体拖到殿中央，开始布置现场。
先把第一个黑影的尸体摆成俯卧的姿势，脸朝下，喉咙的伤口压在身下。再把第二个黑影的无头尸体摆在他旁边，头颅扔到神像后面。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走到庙门口，对着东北角老槐树的方向，快速晃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赵四应该看到了，但按计划，他不会过来，除非林冲发出求救信号。
林冲收起铜镜，回到殿内。他脱下染血的棉衣，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换上。背上的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他撒了些金疮药，用布条简单包扎。
做完这些，他走到庙门口，再次望向草料场。
火势已经开始减弱。草垛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在火光中坍塌。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火场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该走了。
林冲背起包袱，握紧短枪，迈步走出庙门。
风雪立刻将他包围。
冷，刺骨的冷。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头脑更加清醒。他朝草料场方向看了一眼——大火还在燃烧，但已经没什么可烧的了。
他转身，朝与沧州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但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
走了大约百步，他忽然停下。
前方，雪幕中，一个黑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也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提着一把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刀尖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林冲握紧了枪。
两人在雪中对峙。
风雪呼啸，草料场大火燃烧的呼呼声从身后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两人之间的雪地。
黑影先开口，声音沙哑：“林冲？”
林冲没有回答。
“那两个人呢？”黑影又问。
“死了。”林冲说。
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很冷，像冰碴子摩擦：“好，好。太尉说得对，你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高俅还说什么？”林冲问。
“太尉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黑影缓缓举起刀，“所以，我得把你的头带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扑来。
刀光如雪，劈开风雪，直取林冲面门。
林冲侧身避让，短枪刺出，直取对方胸口。黑影刀势一转，格开枪尖，顺势下劈，斩向林冲手腕。林冲撤枪回防，枪杆架住刀锋。
铛！
火星迸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两步。
林冲盯着对方。这人的武功比庙里那两个强，刀法狠辣，步伐沉稳，是个硬茬子。而且，他看起来并不着急，似乎是在拖延时间。
等什么？
林冲忽然明白了——他在等火势再大些，等草料场烧干净，等所有人都以为林冲已经葬身火海。然后，他再杀了自己，把头带回去，一切就都圆满了。
好算计。
林冲深吸一口气，握枪的手紧了紧。
不能拖。
他主动进攻，短枪如毒蛇出洞，连刺三枪。黑影挥刀格挡，刀光如幕，将三枪全部挡下。林冲变招，枪杆横扫，砸向对方腰腹。黑影跃起避开，凌空一刀劈下。
刀风凛冽。
林冲就地一滚，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斩破棉衣。他起身时，短枪已刺向对方落脚点。黑影落地未稳，仓促间只能横刀格挡。
铛！
枪尖刺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黑影后退三步。
林冲趁势追击，枪尖如雨点般刺出。黑影连连后退，刀光舞成一团，勉强抵挡。但林冲的枪法太精妙，每一枪都攻其必救，逼得他手忙脚乱。
十招过后，黑影已露败象。
林冲看准机会，一枪刺向对方咽喉。黑影举刀格挡，但这一枪是虚招，枪尖在即将触到刀身时突然下沉，直刺小腹。
黑影急退，但慢了半步。
枪尖刺入腹部，虽不深，但已见血。
黑影闷哼一声，刀势一乱。林冲抓住机会，枪杆上挑，打飞他手中的刀，随即枪尖前送，刺穿其胸膛。
噗嗤。
枪尖从后背透出。
黑影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枪杆，又抬头看了看林冲，蒙面布下的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冲抽枪。
黑影倒地，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林冲走过去，扯开他的蒙面布。
又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络腮胡，左眼下方有一道疤。他搜了搜尸身，同样找到殿帅府令牌，还有一封信。
信是密封的，上面写着“呈太尉亲启”。
林冲拆开信，借着草料场大火的光，快速浏览。
信是高俅写给沧州知府的通缉令副本，上面详细描述了林冲的相貌特征，并命令沧州方面一旦发现林冲踪迹，格杀勿论，赏银五百两。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此事机密，勿使外人知。”
林冲将信折好，塞回信封，放进怀里。
他站起身，望向草料场。
大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焦黑的草垛上跳跃。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能把火场完全覆盖。
他转身，继续朝前走。
风雪茫茫，前路未知。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林冲已经“死”在了这场大火里。接下来，便是他真正放手一搏的时候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镜，又看了看手中的短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高俅，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