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云早就看出姜天悔的心不在焉，问过一嘴，姜天悔说是跟石云溪的事儿，俩人好像拌嘴了？
她放心了一些，但她是看着姜天悔长大，甚至说‘盯着’他长大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些年，她为啥一直盯着姜天悔？甚至一直寝食难安？
因为，她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
事实上，当年小日子百万开拓团开进三省，在这边生儿育女的有很多，哪怕在投降之后，这些开拓团的成员有相当部分都遗留下来，隐姓埋名！
一些女子嫁给一些农村汉子，他们因为早就来到这里，说话的口音啥的也跟这边一模一样，加上战乱和流亡等等，户口之类本就乱七八糟，无从查起！
女人是这样，男人也是，甚至娶了这边的女人，生儿育女！
他们有的部门，真的就这么过日子了，但有一部分，还是恶魔的血，贼心不死，成为潜伏者……
甚至，她还担心，当年欺辱她的恶魔士兵，是不是也有可能遗留了下来？
因为，那个恶魔本就不是正规军，他们虽然在投降之类，但可能没有在俘虏名单，也就是并没有被拉到西伯利亚开荒……
这些事儿，她要么听旁人说，要么就是听收音机上说。
她一直担心和害怕，害怕事情暴露，害怕……那个男人还没有死， 也没有离开这片土地，一直在某个深山里躲藏着，成为潜伏人员！
女人的第六感是敏锐的！
她越发担心，因为这几天姜天悔心不在焉，前天晚上半夜还出门了！
今晚也是，这都十二点了，还没有回来，他去了哪里？
去跟石云溪谈对象？根本不可能，两人还没定亲，石云溪在废品收购站，也不可能一起过夜！
那他去了哪里？
去跟谁接头了么？
跟谁？
……
今天的天气还好，但到了晚上来了风，刮来了云彩，天地一片黑乎乎的……
凌晨，将近一点！
黑影中，一双手悄悄扒上低矮的土墙……
姜天悔个头不高，但年轻加上常年运输，到各个屯子啥的送货，身体素质极高，一下子就蹿上将近两米的土墙……
不过，随着他轻轻跳进院子，刚松一口气走进堂屋，就见一抹光亮忽然响起！
下一刻，他几乎本能的身体绷紧，一只手习惯的快速摸向腰间，可是他很快就发现，掌灯的竟然是娘……
“娘，你咋还没睡呢？”姜天悔看了眼娘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却强装自然的低声问。
姜素云瞧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不知道该咋说，其实她就是想问，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
她最怕的就是姜天悔……
因为她从旁人嘴里听说过，也从收音机里听过，这其中有些遗留的小日子不用说，最核心但就是姜天悔这类人！
他们并未生在战乱年代，哪怕生在那个年代，也不懂事，所以，这其中就有一个唤醒机制！
所谓唤醒，就是那些当年遗留的人，偷偷跟这些人接触，告诉这些孩子真实的身份……
毕竟，那一代的人，大都老了！
比如她就是那个年代的人，是年轻着，当年她才十九岁，如今，奔四十岁了……
是啊，姜素云还不到四十岁，却因为常年的折磨，如今瞧着憔悴，两鬓泛白……
“这么晚了……你、你干啥去了？”
“没干啥，晚上有些吃坏了肚子，去蹲茅房了。”姜天悔随口说。
他在赌，赌娘刚刚发现他不在家，也赌……娘没有看到他从那边的院墙爬进来。
听到这话，姜素云眼中的痛苦一闪而过，甚至没来由的心慌……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么？
姜天悔从不跟她撒谎的，可是……
因为姜素云知道，他根本就没蹲茅房，他出去了至少一个小时！
他去见谁了？
她不知道，也不敢猜！
“哦，是这样啊，多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若是平时，姜素云一定关心儿子，甚至给熬点汤啥的暖暖肚子，虽然已经是半夜，可是现在，姜素云心不在焉，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咋面对姜天悔……
这么说着，她就转身进了屋，转头的一瞬间，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滚落，整个憔悴的身体似乎都变得佝偻了几分……
“恩，娘你也早休息，我喝口热水抱抱肚子就好了。”姜天悔瞧着娘这个模样，脸上也有些难堪。
他瞧得出来，娘肯定怀疑了，只是不知道娘有没有想到那方面！
事实证明，有关姜天悔的身份到底是谁，有人知道！
只是那个人正巧也不想公布他的身份！
其实，刚才的一瞬间，他差点摸出枪来！
之所以有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反应，自然是因为经过训练，或者说，心里有了预料！
如何训练？其实很简单，他本就是供销社的运输员，常年拉着马车去其他屯子啥的，农忙的时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但东北这个地方寒冷，无霜期很短，更多的时候都是冬闲，猫冬的时间也长……
他有大把的时间，利用职务之便帮忙调查，探查和划定路线，甚至，在深山特训！
训练武斗，训练枪术，训练跟踪术和反跟踪……
而他之所以有这么快的反应，其实，姜素云观察的不错，这几天，他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这是他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接触大大小小的任务以来，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任务，或者，直接跟上面的稽查人员对垒！
那就是好巧不巧的，白玲和张云禾来了！
白玲的哥哥，意外拿走了他们藏匿的宝藏！
白厉勇死了，但张云禾跟白玲一定知道！
上面已经派人暗中调查，而他则刚好就在这里，实在太有缘分！
甚至，他家跟沈家的关系还行，关键是老姨姜秀秀正巧跟那边的人处对象。
只是可惜，他隐藏的太深，加上跟白玲和张云禾的关系并不亲近，虽然去做客，唠嗑啥的，但唠的也不是他想知道的……
而不管他隐藏的多深，终究会有暴露的风险，尤其在每次接头的时候，所以这次一回家，他陡然发现屋里亮了灯，被发现了，就以为被石云岚这些人发现了，所以才本能的摸枪……
至于他为啥跟石云溪谈对象，其实，还算喜欢这个姑娘只是其中之一，最深层次的考虑，实际上上面的人给他指定！
甚至，帮助他故意制造一些事情，让他接触到石云溪，以此谈对象！
因为上面的目的是折中，石云溪的姐姐，是石云岚！
有关石云岚的身份，其实，上面也已经知道了。
双方有些方面在较量，在打暗牌，但很多事情，其实又已经是明牌。
这也便是不论作为潜伏者还是作为稽查人员，本身职业非常危险的原因，石云岚一直没有成婚，就是因为职业缘故，因为她知道，她随时面临危险，被杀的危险！
看着娘转身离去的背影，姜天悔淡然的眼神里，一丝杀机一闪而过！
主管教过他，不要暴露，一旦有暴露的风险，必须要灭杀，哪怕是自己人也要杀！
比如他若是被俘虏，周围又恰巧有自己人，或者教官就在远处看着，那么教官会毫不犹豫的枪杀了他，避免被俘虏和暴露！
因为谁都清楚，他们作为潜伏者，又是小日子的后裔，一旦被俘虏，刑讯逼供，不是正常人能够承受，既然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娘会不会将自己的事儿告诉旁人，甚至告诉现在正在家里住的老姨（小姨），现在正在跟老姨谈对象的人，身份有些特别！
当然，只是有些特别，其实最让他忌惮的是那五兄弟的一伙，再就是那个刘强！
因为当初他跟踪白玲的时候，就被刘强发现了！
要知道，他可是学过跟踪术的，刘强一个屯子里刨土的，感知怎么会这么敏锐？
甚至无可奈何之下，好在也巧，他本就在这里生活，还跟石云岚认识，侥幸蒙混过关！
但石云岚是什么人？
在当时那样的情境下，自己恰巧也在，难免不会猜疑……
如今执行这个大任务，跟稽查人员正面对垒，他才切身体会到这些年教官的教导，真的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在暴露和死亡边缘行走！
而为了自己不暴露，杀了么？
他眼底闪过一道犹豫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