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压着喉咙,腿肚子直打晃。
大马猴手里的扫帚把子猛地一顿,脑门上渗出一层虚汗:
“闭上你那乌鸦嘴!那叫纯天然高山活泉!再说他们忙着出海捞金,哪顾得上咱们这些边角料……大不了,大不了等会儿我先跪下写个保证书!”
正嘀咕着,林天握着扩音喇叭,稳步踏上石阶。
“各位乡邻,各位工友。明儿清早,狗熊岭这边八个人下胶州湾,跟王总的船会合。
清清留在游客中心盯总务,荣师傅、苏小雅、张工各管各的。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巡山这摊子得找两个人盯着。看见游客乱扔烟头就劝,发现偷猎盗采就立刻叫人、报警,别自己逞能。”
场坪里安静下来。
林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外围那两道拿着大扫帚的瘦长身影上。
“大马猴,二狗,过来。”
扑通!
大马猴膝盖一软,当场跪在青石板上,两行鼻涕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林站长明鉴啊!我认罪!我不该拿自来水灌进红盖塑料瓶里卖五块钱一瓶!
我不该顺走强哥晒在柴棚顶上的半条酱油肉!
我揭发二狗,二狗前天下午还猫进瓜棚里偷摘了个生瓜蛋子!”
二狗顿时急了,抬起扫帚杆撞了他一下:
“臭大马猴!!!放你的连环屁!那瓜明明是你先咬的,嫌生才让我扔沟里!”
石坪上笑成一片。
“起来,谁翻你旧账了?”
林天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红袖标,上面印着【临时巡护组长】,直接套到大马猴胳膊上,又把白铁皮喇叭塞进他怀里。
大马猴愣了半天,先摸袖标,再摸喇叭,腰杆一点点挺直了。
“我……我当组长了?”
“临时的。”
林天特意咬重两个字,
“你以前净琢磨怎么钻空子,现在反过来盯空子,倒是合适。二狗跟你一组。你们只负责巡查、劝导、报情况,别给自己加官,也别乱罚人。真碰上偷猎的,第一件事是叫人,不是抡扫帚往上冲。”
二狗赶紧点头:“明白!”
大马猴却已经低头盯着那条红袖标,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听见没有!”
大马猴猛一扭腰,抬手就在二狗的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打得二狗手里的扫帚险些脱手。
“从现在起,少跟我在那‘猴哥猴哥’地乱攀交情!叫我马队长!叫我护林长!”
大马猴把墨镜架在鼻梁上,单手叉腰,抓起白铁皮喇叭就按下了高音键。
“滋——喂喂喂!全山各沟各坡的闲杂人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把招风耳给本队长支棱起来!”
大马猴把嘴角使劲往上一歪,扯着公鸭嗓对着满山林木开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马猴穷!
我现在是狗熊岭临时巡护组长!都给我听清楚喽!
谁乱丢烟头,我就拿喇叭追着你提醒;谁私自折枝偷果,我就记住你脸,叫景区的人来处理!要是真碰上偷猎盗采的——二狗,第一件事干啥?
二狗赶紧接话:“叫人!报警!”
“听见没?这就叫正规流程!”
二狗在边上把巴掌拍得山响:
“马队长威武!马队长霸气!咱老哥俩总算混上红袖标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
狗熊岭林梢的雾气还没散去,光头强的小院里就响起了砂轮切割铁皮的尖锐摩擦声。
刺眼的电焊弧光闪烁,光头强戴着黑晶电焊护目镜,半截身子钻在皮卡底盘下面,火星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强工一号·远征改装版越野重卡,收工!”
光头强一把扯下护目镜,
林天领着两头熊背着大包小包拐进院门,看清眼前的铁疙瘩后,脚步齐刷刷刹在原地。
原本那辆蓝色皮卡早就面目全非。
底盘用加厚槽钢垫高了一大截,四个轮子换成了山地拖拉机专用的深齿防滑大宽胎。
“快,搭把手!轻拿轻放,这可是俺在公海上的救命口粮!”
熊二怀里死死抱着三口水缸般粗细的粗陶泥罐,哼哧哼哧地踩着后保险杠往车顶上爬。
光头强心疼得脸都皱了,扑过去死死推住车尾厢:
“熊二你撒手!那是野生老巢蜜,一坛子快六十斤,你一下垒三坛上去,我后轴那两根减震钢板都要让你压趴窝了!”
“没这口甜水护着心口,俺在海上晕了找谁哭去?”
熊二不管不顾,一屁股将陶罐顶进铁箱。
车身应声下沉,右侧悬挂发出一串令人齿冷的钢铁扭曲声。
刘海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帆布口袋走过来,袋子里全是叮咣乱撞的金属脆响。
“海柱哥,你这兜里装的是秤砣?”
林天挑了挑眉。
“这叫吃饭的家伙什。”
刘海柱将布袋往后斗铁板上一砸,
“三把六十公分的特级梅花扳手、两套活动套筒、一台便携手摇绞盘,外加两听高级工业黄油。游艇要是在海沟里趴窝,柱哥我嘴里咬着焊条跳下去,也能把传动轴给它敲正了!”
“御驾启程!皇家海军,进舱!”
吉吉脑袋上顶着一个海盗船长帽,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干树枝,迈着四方步钻进改装车厢。
一行八个生灵,连人带兽全给塞进了这辆改装车。
林天坐在副驾驶看路图,光头强拉下防风镜,咬着后槽牙一把推上档杆,狠狠踩下油门。
排气筒喷出一股青黑色的浓烟,整辆皮卡剧烈抖动了两下,
带着拖拉机般的轰鸣,蹿上了盘山公路,直插高速入口。
驶上主线高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车厢里那台破磁带机就已经被光头强扭到了最大音量。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低音炮震得挡风玻璃直抖。
光头强脑门上的安全帽随着节奏前后摆动,脚底下油门踩得死死的:
“痛快!强哥今天就在这京哈走廊上给他们露一手什么叫陆地巡航!”
“光头强,你给俺把油门松开!”
后车斗连接驾驶室的通风小窗猛地被推开,熊大那颗毛茸茸的宽大脑袋直接塞了进来。
熊大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仪表盘,大嗓门把车厢里的音乐都压了下去:
“路边立着的蓝牌子写得清清楚楚,限速八十!你瞧瞧你那根破红针,都已经扎到八十三上了!这就是超载超速,出了岔子整车都得滚沟里去!刹车!赶紧给俺点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