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李晓玲就踩着结冰的街道，去了县城郊区的农贸大集。
她花了两块钱，从几个老乡手里收购了整整一百个新鲜鸡蛋，均价两分钱一个。
又去中药铺和副食店，买回了八角、桂皮、香叶、茴香，还有红茶末和老抽酱油。
回到小单间，李晓玲立刻开始赶工。
鸡蛋下锅，冷水煮熟。
捞出来，放入凉水中浸泡。
李晓玲带着大丫，用小勺子轻轻敲碎每一个鸡蛋的外壳。
“娘，为什么要敲碎呀？好好的蛋壳都破了。”
大丫不解地问。
“敲碎了，秘制的料汁才能吃进蛋黄里，煮出来的花纹才好看，才够香。”
李晓玲手下不停，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小屋里回响。
重新换上一锅清水。
红茶末下锅，倒入老抽酱油和白糖，再把用纱布包好的大料扔进去。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半个小时后。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特殊香气，从小单间的门缝里往外直钻！
那不是普通的蛋香，而是混合了红茶的醇厚、酱油的咸鲜和八角桂皮的辛香，在寒冷的冬夜里，香得让人流口水。
院子里的房东老太太被香气勾了出来，站在院子里使劲吸鼻子。
“我的老天爷，这是煮了什么好东西？怎么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香！”
晚上十一点。
一锅一百个秘制茶叶蛋，在红亮浓稠的汤汁里上下翻滚，每一个都染上了漂亮的琥珀色冰裂纹。
李晓玲把两个女儿叫醒。
给她们穿上最厚的棉袄，把二丫背在后背上用布条绑紧。
手里推着向房东老太太借来的一辆旧木板车。
车上放着大煤炉，煤炉上坐着那口冒着热气和浓香的大铁锅。
“大丫，抓住娘的衣角，别跟丢了。”
“嗯！”
凌晨十二点。
县城火车站广场，冷风吹得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刚从绿皮火车上下来的旅客，还有纺织厂刚下中夜班的工人们，缩着脖子，跺着脚，急匆匆地往家赶。
这个时候，国营饭店早就关门了。
街上连个喝一口热汤的地方都没有。
突然。
一股白花花的热气在广场花坛边升起。
伴随而来的，是那种能把人肚子里馋虫瞬间勾出来的浓烈香气！
“什么味道？好香啊！”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停下了脚步，使劲抽了抽鼻子。
“那边！花坛那边有个摊子！”
李晓玲掀开铁锅上的木盖子。
白雾升腾。
浓郁的茶叶蛋香气瞬间随着北风飘散了半个广场。
她拿着大铁勺，在锅里轻轻搅动，红亮滚烫的汤汁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卖茶叶蛋了！”
“热气腾腾、秘制料汁煮的香干茶叶蛋！”
“吃一个暖身子，吃两个饱肚子！”
李晓玲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几个工人立刻围了上来。
看着锅里那大个大个、裂纹里渗着红亮汤汁的鸡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嫂子，这蛋怎么卖？”
“一毛五一个，两毛五两个！”
李晓玲笑着回答。
“一毛五？副食店生鸡蛋才卖两分钱一个，你这卖得也太贵了吧！”
一个工人惊呼。
“兄弟，我这用的是上好的红茶、几毛钱一包的大料，还有白糖和老抽，在大冬天守着煤炉煮了四个小时。”
李晓玲用铁勺捞起一个油光发亮的茶叶蛋，香气直接扑到那人脸上。
“您闻闻这味儿。大冷天的，吃上这么一口烫嘴的香蛋，喝上一口热汤，这一晚上的寒气可就全没了。”
“两毛五两个，平均一个才一毛二分五，也就您在国营饭店半两粮票的钱！”
那工人被香气熏得直咽口水，又听着确实划算。
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两张一毛和一张五分的毛票。
“给我来俩！多舀一勺热汤！”
“好嘞！”
李晓玲手脚极快，用旧报纸垫着，抓出两个滚烫的茶叶蛋，递了过去。
那工人顾不得烫，剥开一角蛋壳。
里面蛋白已经变成了漂亮的酱红色，咬上一口，咸香浓郁，连里面的蛋黄都透着大料的香气！
“卧槽！真他娘的好吃！”
工人几口吞下一个，烫得直哈气，却大呼过瘾。
旁边的人看他吃得这么香，再也忍不住了。
“给我来两个！”
“我也要两个！大嫂子，给我也舀点汤！”
“别挤！我要四个，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吃！”
不过短短十分钟，小推车前面就围满了下车旅客和下班工人。
一毛五、两毛五的毛票，像雪片一样落进李晓玲手里的空铁盒里。
大丫在旁边帮着拿报纸，小手冻得通红，脸上却全是最灿烂的笑。
一个半小时后。
凌晨一点半。
铁锅里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被最后一个旅客要走泡了窝窝头。
整整一百个茶叶蛋，被抢购一空！
李晓玲收起推车，带着孩子回到小单间。
把铁盒里的毛票全部倒在炕上。
母女三人围着一堆零钱，开始数钱。
“一分、两分、五毛、一块……”
最后算下来。
今天一晚上，卖了一百个茶叶蛋，营业额十四块五毛！
除去鸡蛋、大料、煤炭的成本五块钱。
净赚九块五毛钱！
九块五毛！
这在1980年，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天的工资！
而李晓玲，只用了短短两个小时！
“娘，我们发财了！”
大丫兴奋得小脸通红。
李晓玲把钱整齐地叠好，眼神无比坚定。
这只是第一步。
靠着火车站摆摊，一个月能赚三百块！
等攒够了第一千块，她就要在县城最繁华的百货大楼对面，租下一个临街铺面，开一家真正的快餐饭馆！
她要让大丫二丫穿上最漂亮的的确良裙子，去县里最好的实验小学上学！
将来，她还要去省城，去首都，买地皮，建食品加工厂，建立属于她李晓玲的商业帝国！
赵老太，林桂芬，你们就在农村的泥地里等着吧。
等我站在最高处的那天，你们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
李晓玲把锅洗干净，准备明天直接煮两百个！
就在她刚好把推车推到院子角落，准备关门睡觉的时候。
“砰砰砰！”
院子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响！
“开门！快开门！”
“有人举报你们院里有人搞投机倒把！大半夜在火车站倒卖非法食品！”
“工商局和派出所联合查办！里面的人，立刻出来接受检查！”
粗暴的吼声在黑夜里炸开。
二丫“哇”的一声从梦中惊醒，大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晓玲抓着门把手的手，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