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的雪很冷。
青铜剑刃切开气管的那一瞬,血涌进鼻腔,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父皇……”
扶苏咽下最后半口气,向前栽倒。
雪地被彻底染红。
——画面猛地一顿。
刺眼的阳光砸在脸上。
“同学,醒醒,还有五分钟发卷了。”
监考老师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扶苏猛地睁眼,大口喘气。
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砸下来,正好滴在桌面的准考证上。
纸面的边缘洇开一点水迹。
六月七日。
江南市第三中学,第一考场。
头顶的吊扇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热浪顺着窗户缝往里挤。
窗外的蝉鸣声吵得人心烦,坐在右边的胖子热得直喘气,一块橡皮擦滚到了过道上。
扶苏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袖子是短的,棉质,洗得有些发白。
三年了。
从上郡那场大雪里睁开眼,变成这个同名同姓的现代高三孤儿,已经整整一千个日夜。
他接过前排女生递来的答题卡。
纸张雪白,没有竹简的沉重感,边缘锋利得能轻易割破手指。
“条形码贴好,姓名考号写对,别犯低级错误。”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晃悠,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响。
扶苏撕下条形码。
手指有点僵,第一下没对准虚线,撕得有些歪。
他盯着卡片上的红色方框,抚平答题卡边缘的一丝褶皱。
拇指搓开那支0.5毫米黑色中性笔的笔帽。
这三年,为了吃透现代的数理化,为了弄懂那些天书般的外语字母,他熬干了无数个夜晚。
曾经握剑和持简的手,在同样的位置磨出了新的老茧。
现代的高中教育,每一本教材都在重塑他的骨血。
他学了历史,看清了王朝更替的冰冷铁律,他学了物理,明白了天雷地火不过是能量转换。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死读圣贤书、被一张假诏书逼得拔剑自刎的懦弱公子。
深吸一口气。
肺里灌满夏日闷热的空气。
笔尖悬在答题卡的横线上。
高考。
这是这个时代最公平的选拔,也是他这具重生之躯改变命运的唯一战场。
笔尖落下。
赵,扶,苏。
三个字,一气呵成。
字迹带着大秦小篆的瘦硬骨架,又溶了现代行楷的锋芒。
就在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
轰——
一声闷雷凭空炸响。
声音不是在考场,不是在江南市。
而是在时间长河的另一端。
公元前119年,大汉。
未央宫的铜漏滴下水珠。
刘彻端着漆耳杯,正听着卫青汇报漠北的军情。
大殿外的天突然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整片苍穹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巨斧劈开。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重重砸在长安城的青砖上。
刘彻手一抖,酒水洒了满襟。
“保护陛下!”卫青一脚踢翻案几,拔出腰间长剑挡在刘彻身前。
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
许都的丞相府内。
曹操正端着一碗治头风的汤药,听着荀彧汇报粮草筹备的情况。
天色骤暗。
轰鸣声震碎了廊下的瓦片。
曹操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锦缎鞋面上。
他猛地按住腰间的倚天剑,抬头看向被撕裂的天际,眼角疯狂抽动。
公元627年,大唐。
太极宫里满地狼藉。
案几上的奏折被李世民扫了一地。
魏征站在下面,梗着脖子,正准备开口怼回去。
头顶的瓦片突然剧烈震颤。
轰隆声直接压过了李世民的咆哮。
君臣两人同时闭嘴,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天空裂开了。
一块巨大无比的方形光幕,像一座倒悬的玉山,硬生生挤进了大唐的苍穹。
程咬金提着两把板斧从外面撞进来,门槛绊了他一跤,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大喊:“陛下!天漏了!”
大宋,大明,大清……
无数个平行时空的天空,在同一秒被强行撕裂。
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打铁的工匠,边关巡逻的兵卒。
所有人全扔了手里的活计,双腿发软地跪在泥地里。
巨大的光幕横跨万古,取代了太阳的位置,散发出冰冷威严的光芒。
大秦,咸阳宫。
大殿里的气氛冷得结冰。
案几上的竹简堆得像小山,每一卷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嬴政按着额头,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自从把长子扶苏赶去上郡,他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梦里全是北方的狼烟和朝堂的暗流。
赵高捧着一杯温水,弓着腰站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报——”
殿外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盔砸在石板上滚出老远。
“陛下,天……天裂了!”
嬴政猛地抬头。
大殿外的光线暗得像黄昏。
他一把抓起案几旁的定秦剑,大步跨出殿门。
黑色的龙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仰头看向天空。
那是一道占据了半个天幕的诡异光影。
四四方方,边缘泛着慑人的冷光。
“装神弄鬼……”
嬴政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根根绷紧。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尊青铜大鼎。
几百斤的铜鼎轰然倒地,鼎里的香灰洒了一地,呛人的烟味飘散开来。
赵高吓得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发抖。
“朕扫平六国,焚书坑儒,还怕这妖言惑众的东西!”
嬴政呛咳了一声,反手“铮”地一声拔出长剑。
三尺青锋直指苍穹,剑身倒映着天幕的光。
周围的宦官和侍卫跪满了一整片广场,死寂无声。
就在嬴政准备下令放箭射天的时候,天幕上的光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模糊的白光迅速汇聚,像水波一样荡开。
画面亮起。
嬴政举剑的手僵在半空。
风停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呼吸瞬间停滞。
握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天幕上,出现了一个明亮的房间。
房间里整齐地坐着几排人。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件短得露出两条胳膊的怪异白衣,没有任何花纹。
头发很短,贴着头皮,完全没有束冠。
他正坐在一张木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黑色小棍。
棍尖正悬在一张雪白平整得不像话的纸上。
镜头拉近。
年轻人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亮。
眉骨挺拔,鼻梁削直。
嬴政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当啷。
定秦剑脱手砸在石阶上,崩出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