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凭证被锁进隔离区以后,北川没有马上开始查它的来历。
贺宁先把昨晚受影响的医院重新过了一遍。
患者状态已经稳住,所有外部临床接口保持关闭,安全副本只在本地继续运行。那个被异源记忆压进去一截的患者醒了两次,能认出自己和家人,昨天临时冒出来的那些名字一个都想不起来。
顾清璃确认完最后一组数据才从视频前离开。
“残留还在,但没继续长。”
沈玄点头:“那就先别碰他。”
“医生也是这个意思。”
顾清璃把记录递给贺宁,自己坐到了另一边。
控制室中央,昨天那张旧凭证还被单独封在隔离环境里。
它已经不再往外撞。
所有能够离开的通道都被撤掉以后,剩下的只是一整套完整权限结构。
孟怀川从凌晨拆到现在,也只敢拆它的外层。
“有件事得先处理。”
贺宁把患者报告收起来,“昨天冒出来的是一张。谁能保证还有没有第二张、第三张?”
没人回答。
沈玄把王府主印拿出来。
“所以先清掉。”
技术主管抬头:“所有遗留同级凭证?”
“全部。”
“这样做以后,过去那些旧权限就算还有人拿着,也进不来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
孟怀川看了一眼隔离区里的凭证。
“旧层认证规则一旦重置,以前的兼容记录可能全废。后面想恢复都没那么容易。”
沈玄把主印放到桌上。
“昨天那个东西差点借一个病人重新开门。还留着给谁过年?”
沈烈靠在墙边听到这里哼了一声。
“早该全废了。”
贺宁没接他的话,只把自己的监管终端推过来。
“根权限你改。守夜司的封存权限得保留,而且位置单独放。我们只能锁、停、记录,不能拿它调用旧层。”
沈玄看了一遍。
“可以。”
技术组很快开始重新搭最高层认证结构。
现代管理员全部退到外面。
医院和远衡只保留已经划定好的功能权限,能维护安全副本,能查看经过授权的数据,碰不到真正的古老层。
最里面只剩两个位置。
沈玄的根权限。
守夜司的独立封存与监管。
旧凭证、旧管理员、历史兼容身份全部列入废除区。
沈玄把主印按下去时,旧层里一排很久没有动过的灰色记录开始逐条熄灭。
没有提示谁曾经拥有它们,也没有跳出什么名单。
能看到的只有结果。
一个旧身份失效。
第二个失效。
第三个。
隔离区里那张昨天还和沈玄处于同级的凭证,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对古老层的响应。
技术主管试着拿它重新发起认证。
第一道外层识别还能亮。
再往里,停了。
“废掉了。”
沈玄把手从主印上移开。
“再试一次。”
第二次结果一样。
孟怀川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失败记录。
“这东西以后只能当样本。”
“正好。”
沈玄往椅背上一靠,“现在可以拆了。”
这句话说完,技术组才真正开始碰旧凭证内部。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套很复杂的古代权限结构。
拆到第一层以后却意外熟悉。
血脉特征。
王府身份。
印记顺序。
甚至连过去仿王血能够骗过的部分都和此前测试基本一致。
技术主管很快把封存的仿王血数据调了出来。
“先跑一遍?”
沈玄摆手。
“跑。”
模拟认证开始以后,前几步一路通过。
血脉匹配。
王府身份外壳。
主印格式。
到了最后一层,认证停在那里。
和以前一样。
仿王血能够把门叫醒,却始终进不去最深处。
孟怀川盯着失败位置看了几秒。
“这里以前一直被我们当成权限不足。”
技术主管也在翻旧记录。
“现在看不像。”
“为什么?”
“因为昨天那张旧凭证通过这里的时候,没有额外权限申请。”
技术主管把两份认证并排放出来。
仿王血走到最后,系统等待某个响应,然后失败。
昨天那张旧凭证经过同一位置时,那个响应出现了。
没有现代字段。
也没有明确名称。
只留下了一串持续时间极短的结构数据。
沈玄站起来走近了些。
“再拿别的试。”
技术组很快换了一组。
此前替命者留下的血液、骨相和尸气数据都在。
那具替命者已经能骗过不少旧设施,外形、血脉甚至尸气都曾接近沈玄。
结果依旧停在同一个位置。
第一层过了。
最后那一下没来。
沈烈看得有些不耐烦。
“都说了这些东西是壳。”
技术主管转头。
“壳?”
沈烈抬手点了一下屏幕。
“血、骨头、王府的印,拿来认人方便。真到禁库最里面,当年靠这些就够,靖安王府早被人搬空八百回了。”
沈玄看他。
“那靠什么?”
沈烈皱眉。
“以前有个叫法。”
他想了一会儿。
“识印。”
孟怀川马上追问:“具体是什么?”
“我哪知道你们现在怎么叫。”
沈烈直接顶了回去,“人活着有自己的气,尸修也有自己的识。两个人长得一样,血一样,该是谁还是谁。”
技术主管没继续问。
他说得不够现代。
可已经够他们往下试了。
孟怀川把旧凭证最后那段短暂响应单独截出来,又调出沈玄昨天使用根权限时的完整记录。
两份数据放到一起以后,很多人都停了手。
外形不同。
长度也不完全一致。
可最核心那段响应结构有明显相似。
孟怀川看了一阵。
“先别急着下结论。”
“没人急。”
沈玄说,“继续试。”
技术组这次换了另一套数据。
沈玄过去在北川留下过部分意识建模记录。
不是完整记忆,更谈不上人格复制,只是治疗研究时做过的一些认知反应与记忆结构模型。
这些东西比血更接近“沈玄本人”。
认证开始。
第一层同样通过。
系统甚至比仿王血多向前走了一截。
可到了最后,依旧停住。
没有那段响应。
技术主管看着失败结果,低头把几组测试重新排了一遍。
仿王血。
替命者。
沈玄部分记忆模型。
全部能把外层验证推得更深。
没有一个真正进去。
“你来。”
孟怀川把位置让开。
沈玄走到终端前。
这次他没有用王府主印。
只是把手放到识别区域。
设备先读取血脉。
随后是王府身份。
到达前几组数据都会停下的位置时,沈玄胸口微微一沉。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条古老连接碰了他一下。
下一秒,最后一层直接亮了。
没有等待。
也没有失败。
权限页打开。
技术主管一直盯着后台,马上把那一段单独截了出来。
“就是这个。”
孟怀川也凑过去。
沈玄把手收回来。
“主识响应?”
“先这么叫。”
孟怀川把测试结果分开标记,“血和身份只能把验证带到门口。最后这里,还在认另外一个东西。”
沈烈听见“主识”两个字有些烦。
“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以前就叫识印。”
沈玄看向屏幕上那几份失败记录。
仿王血能过第一层。
替命者也能。
连从他身上拆出去的部分记忆模型,都能多走一段。
到了最里面,全部停下。
昨天被他们抓住的旧凭证却曾经通过。
贺宁把几份测试结果全部收入封存记录,没有参与他们讨论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只问一件事。
“现在这层能不能拿来做新的认证规则?”
技术主管点头。
“可以。旧身份外壳作为初筛,最终必须有这段主识响应。守夜司的监管权限走另一条封存通道,不参与调用认证。”
“那就照这个做。”
贺宁看向沈玄,“先把门锁好,名字以后再研究。”
沈玄点头。
新的认证规则开始写入。
旧凭证已经没有资格再接触真实古老层。
就算以后有人重新做出一样的王血、一样的骨相,甚至拿到足够多的沈玄记忆,只要最后这段响应对不上,门还是不会开。
技术组忙了近两个小时,最高权限结构才稳定下来。
收尾时,孟怀川忽然把昨天那张旧凭证重新调了出来。
“还有个东西没动。”
沈玄转头。
“什么?”
“历史认证记录。”
旧凭证现在已经废掉。
可它过去成功开过门的痕迹还留在古老层里。
这种记录和权限本身分开保存。
能够废权限,改不了已经发生过的认证。
孟怀川把最早那次成功记录调出来。
里面没有姓名。
没有现代身份。
血脉字段只留下很早期的旧式编码。
真正完整保存下来的,是最后那段识印响应。
技术主管把它和沈玄刚才通过认证留下的数据放到一起。
两组结构并不完全相同。
可相似得已经没办法当成巧合。
控制室里没人先说话。
沈玄盯着最上方的认证时间。
那串数字他已经见过一次。
第120章里,那个只认他的根权限位,建立时间就在他出生之前。
现在这张旧凭证更直接。
有人拿着它,在那一年真正打开过门。
沈烈走过来以后,第一眼看的也是时间。
技术主管问:“这个年代换算应该没问题,我们已经用三套记录对过。”
沈烈没理他。
他盯着那一年看了很久,又把旁边沈玄现在留下的识印结构扫了一遍。
“这一年,还没有靖安王世子沈玄。”
沈玄没说话。
屏幕上,两份相隔不知道多少年的识印记录并排放着。
一份来自他。
另一份来自那个在他出生以前,就用同级权限开过这扇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