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枣红色的毛衣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
白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关家慧哭了好一会儿,才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看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所以你每次都不让我去,是因为那边住着你的女人和孩子?”
“是。”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我把孩子生下来?还是等我一辈子自己发现?”
白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我本来打算年后告诉你的。”
关家慧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泪意的冷笑,“因为今天我逼你了,所以你才说?如果我不提,你是不是打算继续瞒下去?”
白朴没有回答。
关家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慧慧,我暂时不打算和任何人结婚!”
闻言,关家慧直接愣住了。
“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平。”
白朴的语气很平静,但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坦诚,“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骗你一辈子。”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不原谅我,但我不会在这件事上说假话!”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不结婚,但我会责任。”
“而且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你!”
“孩子生下来后,我会给你五百万港币,你想买房也好,存着也好,随你处置。”
“以后你们娘俩的生活费和抚养、教育费,我一力承担。”
五百万港币。
1981年的五百万港币,可以在半山买一套别墅,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足够一个娘俩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但关家慧听到这个数字,没有感动,她站了起来,走到白朴面前,伸出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白朴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慧慧,我是真心爱你的,给我个机会弥补你们,好吗?”
“出去!”关家慧挣开怀抱,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把他往门口推,“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白朴被她推到门口,后背撞上了门框。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全是泪水,整个人狼狈至极,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和委屈,让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没有再坚持,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白朴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传来的压抑的哭声,闭了闭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确认里面没有砸东西或者摔倒的声响,才转身走向电梯。
但他还是不放心。
关家慧的性格他了解,她是那种外表柔弱、内心倔强的女人。
越是表面上不吵不闹,越有可能在某个瞬间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她现在怀着孕,情绪波动太大,万一想不开……
想到这儿,他连忙走出公寓大楼,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街角有一个公共电话亭。
他走过去,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投币,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接了起来,“喂?哪位啊?”
“恬小姐,我是白朴,新年快乐!”
“非常抱歉,大年初一的大早上就打扰你。”
电话那头的恬妞显然愣了一下,声音清醒了几分,“白生?你找我……有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白朴握着话筒,语速不快不慢,“家慧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刚跟她坦白了我在外面有其他女人的事情。”
“我怕她一个人在家做傻事,但我现在不适合留在她身边。”
“你有没有空,能不能过来一趟,帮我照看她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恬妞显然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你……你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你跟家慧拍拖这么久,难道你一直瞒着她?”
“不止一个!”白朴没有隐瞒,“四个女人,有两个已经生了孩子。”
“四个,你属牛的?”
闻言,恬妞直接亚麻呆住了,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良久,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白生,你真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事怪我。”
白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家慧的安全。”
“她还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出问题,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恬妞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地址是半山公寓是吧?我现在过来!”
白朴又把半山公寓的详细地址报了一遍,“谢谢你,恬小姐,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我是为了家慧,不是为了你。”
恬妞的语气不太好友好,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白朴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他站在电话亭里,透过玻璃望着对面公寓楼的窗户。
关家慧住的那一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收回目光,推开电话亭的门,走了出去。
阿龙看到他脸色不太好,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拉开了车门。
白朴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佬,回别墅?”
“先不回去。”白朴睁开眼睛,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在附近找个茶楼,喝杯茶再回去。”
阿龙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在前面一家茶餐厅停下。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本田车上,一名年轻男子对着白朴按了快门。
……
半山公寓里,关家慧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茶几上的果盘和茶壶已经被她扫到了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只摔碎的花瓶,碎片散落在墙角,那是她从电视柜上抓起来狠狠砸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