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专车在能化大厦宽阔的花岗岩广场上猛地刹停。
轮胎与柏油路面发生剧烈摩擦,拖出一条长达三米的刺耳黑印。焦糊的橡胶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达康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他那件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顾不上等身后的白秘书,直接冲向大厦一层专属的VIp防爆电梯。
“叮。”电梯门在三十三层开启。
李达康快步穿过走廊,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他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壁的防撞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乘!你是不是疯了!”李达康人还没站稳,咆哮声已经脱口而出。
他把手里的那份资金异动报告重重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在玻璃台板上滑出沙沙的声响,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卷曲。
“一万亿!那是全省工业园区的保命钱,是今年汉东招商引资的底气!”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边缘,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猩红。
“你拿这笔钱去搞什么光刻机?我们是卖石油卖天然气的,是搞重工业的。你跨界去搞半导体,这跨得也太离谱了吧?这要是砸水里,汉东的Gdp会直接雪崩!”
陆乘坐在大班椅上。他没有被李达康的暴怒影响,左手端起桌上的黑釉瓷杯,轻轻吹散水面的浮茶。
他喝了一口温水,喉结缓慢滑动。瓷底接触桌面,发出冷硬的嗒声。
“李书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章第二十二条关于重大投资的权限规定。”
陆乘口齿清晰,将法条如同手术刀般切入李达康的愤怒中。
“能化集团对这笔由合规清算产生的超额利润,拥有完全自主的产业布局权。市委的行政指导,不能替代企业的战略风控。”
陆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办公桌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色绝密预警报告。
“这不是跨界盲目投资。”陆乘将那份报告推到李达康面前,“这是底层防御,是保命。”
李达康盯着报告封面上那行刺目的“西方半导体断供预警”,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把扯开领带,大口喘着粗气。
站在一旁的苏青,拿着蓝色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李达康那张涨红的脸,把耳边垂落的散发别到脑后。
“李书记,西方的制裁清单已经下发了。”苏青的声音冷清,在办公室里回荡。
“根据对方《出口管制条例》中的断供名录,我们全省一千四百个变电站的智能核心控制板,以及能化集团合规审计系统的底层服务器芯片,全部被列为禁运品。”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那只按在报告上的手僵住了,指骨泛出死气沉沉的苍白色。
陆乘十指交叉,平稳地搭在桌沿。
“李书记,你以为汉东这两年Gdp全国第一,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能化集团这套基于算法的合规系统,切断了所有的行政内耗和贪腐损耗。”
陆乘的语速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李达康的政治神经上。
“但这套系统,运行在西方垄断的高端硅基芯片上。”
陆乘拿起一支红蓝双色铅笔。笔尖在桌面的汉东省地图上,沿着智能电网的主干线重重画下一道红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国家建立国家安全审查和监管制度,防范和化解国家安全风险。”
陆乘的目光如刀般刮过李达康的脸。
“如果西方财团在我们的备件库存耗尽后,通过底层的硬件后门发送一条阻断代码。我们的系统会瞬间瘫痪。”
“到时候,全省的天然气阀门无法控制,电网会出现级联故障。你引以为傲的京州新城,那些自动化生产线会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停摆。”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杂乱。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汗水流进眼睛里,他也没去擦。
他太清楚系统宕机意味着什么。没有了陆乘的合规绿码,地方财政连发工资的结算网关都打不开。汉东的经济不是倒退十年,而是直接物理死亡。
“可是……一万亿啊。”李达康的嗓音发哑,像破损的风箱。“光刻机那是个无底洞。举国体制攻坚了这么多年都没拿下来,你凭什么觉得能化集团能成?”
陆乘放下铅笔。塑料笔杆在玻璃板上滚了两圈,停在笔筒边缘。
“凭合规的力量。”陆乘靠向真皮椅背。
“举国体制面临的阻力,是科研资金在层层下拨时产生的损耗。是科研院所为了评职称而搞的重复实验。是供应链上下游各自为战的利益博弈。”
陆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全速运转的城市。
“在我的《全周期研发穿透式审计模型》里。这一万亿资金,每一分钱都会被强制打上不可篡改的区块链时间戳。”
“任何企图通过虚开发票、假冒科研成果来套取研发资金的行为,会被系统直接判定为《刑法》中的贪污罪,并触发账户物理冻结。”
陆乘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渊。
“我把全省最顶尖的材料学、光学和精密制造企业,全部整合进一个绝对干净的法理闭环。没有利益扯皮,没有行政内耗。所有的算力和资金,只会朝着攻克EUV极紫外光源这一个目标直线冲刺。”
李达康听着这番话,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洇透。湿冷的面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他终于明白,陆乘根本不是在搞商业投资。陆乘是在用一套没有感情的法治机器,去强行撕开西方封锁的技术铁幕。
在这个闭环里,只有成功,或者触发合规系统的严厉惩罚。
李达康看着桌面上那份自己拍上来的异动报告。他伸出手,慢慢将那张起皱的纸抹平。
他原本暴躁的情绪,在陆乘这套冷酷到极点的底层生存逻辑面前,一点点冷却。他颓然地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真皮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摸了摸口袋,想找烟,却摸到一手黏腻的汗水。
“需要市委配合什么?”李达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妥协后的疲惫。
“按照《土地管理法》及相关特批政策。”陆乘走回桌前。
“我需要京州高新区留出两万亩净地。明天日落前,完成所有的拆迁和土地平整。那是‘汉东芯’超级研发基地的选址。”
李达康站起身。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明晚十二点前,土地交割书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李达康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拉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大步走了出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闷的闭合声,像是一声宣告战争开始的号角。
陆乘站在原处。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正在飞速减少的西方芯片库存倒计时。
而此时的海外,一份标着“汉东研发光刻机”的情报,送到了硅谷顶级财阀的会议桌上。**